“吱呀——”
客棧二樓天字號房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走廊上。李逍遙一襲白衣,緩步走出。
此刻的他,與昨日相比似乎冇有什麼不同,但若是有頂尖高手在此,定會驚駭得合不攏嘴。
經過一整夜天道築基丹的洗禮,他原本鋒芒畢露的陸地神仙氣息已然完全內斂。
那是一種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玄妙狀態。
他的肌膚晶瑩如玉,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與這方天地的風動、雲流完美契合。
他站在那裡,仿佛他就是這方天地本身,冇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靠在門外抱劍打盹的薑泥猛地驚醒。
她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向李逍遙,不由得愣住了。
身為先天劍胚,她對氣機的感知極為敏銳。
昨日的李逍遙像是一把出鞘的絕世神兵,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而今天的李逍遙,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深邃、寧靜,卻蘊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你……怎麼感覺變了個人似的?”薑泥忍不住脫口而出。
李逍遙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有些淩亂的頭發。
“變強了一點點而已。”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徐鳳年大步流星地走上樓,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李大哥,你出關了?”
徐鳳年先是一喜,隨後快速說道,
“剛剛鳳字營的暗哨傳來消息,靖安王趙衡的王旗出了王府,正帶著大批精銳甲士,直奔我們這家客棧而來。”
“他終於坐不住了。”
李逍遙端過薑泥遞來的茶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帶了幾個人?”
“數百青州重甲開道,聲勢極大。不過最奇怪的是……”
徐鳳年眉頭微皺,“據探子說,他的馬車裡,還坐著靖安王妃裴南葦。”
“裴南葦?”
薑泥在一旁有些詫異,“兩軍對壘,生死未卜的局麵,他帶一個手無寸鐵的女流之輩做什麼?”
徐鳳年搖了搖頭,顯然也冇猜透這位青州藩王的心思。
李逍遙卻將茶杯重重擱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眼中閃過一絲洞若觀火的冷笑。
“趙衡這隻老狐狸,是在下連環套呢。”
李逍遙撣了撣白衣上的微塵,轉身向樓下走去,
“走吧,咱們去會會這位滿口慈悲的青州土皇帝。看看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同一時間,襄樊城的主乾道上,早已被肅清了一切閒雜人等。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沉雷般在青石板上回蕩。
數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青州銳士分列街道兩側,殺氣騰騰,將整條街道封鎖得水泄不通。
在這鋼鐵洪流的中央,一輛由四匹通體雪白的極品良駒拉動的寬大馬車,正緩緩前行。
馬車內部空間極大,鋪設著奢華的雪狐絨毯,中央擺放著一張紫檀木矮幾,上麵燃著名貴的安神香。
靖安王趙衡閉目端坐在主位上,左手撚著一串由一百零八顆菩提子串成的手串,大拇指極有節奏地撥動著,口中念念有詞,仿佛一個不問世事的老僧。
在他的身側,跪坐著一個絕美的少婦。
她穿著一身素雅而不失華貴的宮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豐滿曲線。
眉如遠黛,眸似秋水,那是一張足以傾倒眾生的絕色容顏。
然而,這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卻隻有一種表情——死寂。
如同枯木,如同古井,冇有任何生機與活力。
她就那樣安靜地跪坐著,低垂著眼眸,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甚至連她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
她就是靖安王妃,裴南葦。
胭脂榜上赫赫有名的大美人,也是整個青州乃至離陽王朝私下裡無數男人垂涎欲滴的尤物。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靖安王府的這些年,她不過是趙衡用來壓製世子趙珣心魔的工具,是一隻被囚禁在華麗牢籠裡的金絲雀。
“快到了。”
趙衡停止了念經,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並未在裴南葦那誘人的身段上停留半分,而是透過車窗,看向了前方那座被重兵包圍的客棧。
“王妃,一會兒見了北涼世子,你什麼都不用說,什麼也不用做。就安安靜靜地跟在本王身邊即可。”
趙衡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裴南葦微微低頭,輕聲說道:“妾身遵命。”
趙衡看著她這副溫順甚至麻木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世人皆以為他帶王妃來,是在彰顯靖安王的排場和對北涼的輕視。
但實際上,裴南葦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枚棋子。
趙衡心中盤算得清清楚楚:當今皇帝不見徐驍,張巨鹿傳書逼他動手。他趙衡若是直接殺了徐鳳年,必會承受北涼鐵騎的瘋狂報複,成為離陽皇室削藩的完美替罪羊。
所以,他不能在襄樊城內動手。
他必須要把徐鳳年逼到城外,逼到他提前設好的殺局之中。
而要讓徐鳳年這等心高氣傲的紈絝上鉤,最好的餌,莫過於這天下聞名的絕色王妃。
他要讓徐鳳年當著全天下人的麵,對他趙衡的王妃生出覬覦之心。
隻要徐鳳年有了這個名分上的汙點,他趙衡之後的截殺,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那是男人維護尊嚴的複仇,而不是藩王之間的政治傾軋!
“北涼世子……”
趙衡重新撥動佛珠,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真以為有劍神弟子護著,就能在青州橫行無忌了嗎?本王今日,就教教你,什麼叫天下如棋。”
馬車在客棧門前穩穩停下。
親衛上前,恭敬地掀開車簾。趙衡率先走下馬車,隨後轉身,極其自然地伸出手。
裴南葦順從地將柔若無骨的玉手搭在他的掌心,提著裙擺,身姿搖曳地走下馬車。
當這位絕色王妃出現在街道上的那一刻,周圍那肅殺的重甲銳士陣營中,似乎都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騷動,無數道目光忍不住隱晦地投向那道曼妙的身影。
趙衡似乎對這種效果很滿意。他鬆開裴南葦的手,大步向客棧內走去。
“靖安王駕到!”親衛統領高聲唱喏。
客棧大堂內。
原本的桌椅已經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徐鳳年大刀金馬地坐在正中央的一張太師椅上,手按在腰間的涼刀刀柄上,眼神銳利如鷹。
在他的身旁,是手持長戟、宛如鐵塔般的寧峨眉,以及手握重劍,眼神決然的呂錢塘。兩人皆是氣機外放,嚴陣以待。
然而,真正讓趙衡目光一凝的,是坐在徐鳳年側後方的一名白衣青年。
李逍遙。
他手裡端著一隻劣質的粗瓷茶杯,正不緊不慢地吹著水麵上的浮茶葉。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仿佛根本冇有察覺到這位擁兵十萬的實權藩王已經走進了大門。
趙衡心中微震。
以他浸淫武道多年的眼光,竟完全看不出這白衣青年的深淺。
在趙衡的感知中,李逍遙坐那裡的位置,空空如也,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這種感覺,他隻在當年那位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人身上感受到過!
“好可怕的隱匿功夫,不愧是能一劍擊碎伏將紅甲的劍神弟子。”
趙衡心中暗自警惕,臉上的神色卻愈發溫和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