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潮亭內,一片死寂。

徐驍死死盯著兒子,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他才轉頭看向李逍遙:"先生……您覺得呢?"

李逍遙放下酒碗,上下打量了徐鳳年一眼。

"有膽色。不過光有膽色冇用,北莽那地方,死人從來不缺。"

李逍遙頓了頓,語氣一轉,

"但他既然想去,我就帶他去。用北莽那些不要命的蠻子來熬他的刀,用草原上的狼群來磨他的殺意。在死亡邊緣走幾遭,他的境界能實打實地提上來。"

"有我在,他死不了。"

李逍遙看著徐驍,淡淡道,

"我也想去北莽會會那些成名高手,順便幫南宮殺幾個人。"

徐驍沉吟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他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想起當年在戰場的日子,那時候的自己,何嘗不是這般不要命。

最終,徐驍狠狠一拍桌子:

"好!不愧是我徐驍的兒子!鳳年,你給我記住了——活著回來,北涼王位是你的,這三十萬鐵騎是你的!死在北莽……"

徐驍聲音哽咽,眼淚終於滾落:

"死在北莽,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兒子!我會親自去北莽,把你的屍骨帶回來,埋在你娘身邊!"

徐鳳年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為了北涼,為了家人,兒子定不會死在北莽。"

徐驍轉過身去,背對著兒子,紅了眼眶。

良久,才傳來一句壓抑的話語:

"你去準備吧,什麼時候出發再告訴我!"

徐鳳年起身,深深看了父親的背影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聽潮亭內,隻剩下徐驍和李逍遙。

徐驍猛地轉身,眼眶通紅:

"先生,鳳年就拜托您了。他是我徐驍唯一的兒子,是北涼的未來。他若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徐驍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血洗北莽,為他陪葬!"

李逍遙拍了拍徐驍的肩膀,語氣難得溫和:

"王爺放心。我答應過要護他周全,就不會食言。"

……

夜色深沉,北涼王府掛起燈籠。

李逍遙從聽潮亭下來,慢慢走回小院。

推開院門,薑泥還坐在臺階上,手裡握著那根樹枝,賭氣地背過身去。

“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搬去大一點的院子。”

李逍遙冇理會她的彆扭,隨口交代一句,便徑直走向屋內。

薑泥猛地回頭,脫口而出:

“我才不搬!誰要跟那個狐狸精住一起!”

李逍遙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隨你。”

薑泥頓時像被戳破了的皮球,氣得一甩樹枝,跑回了屋裡。

屋內,裴南葦正跪在榻前整理床鋪。

聽到腳步聲,她膝行兩步,仰起臉,柔順地喚了一聲:

“公子。”

李逍遙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靖安王妃。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如今隻剩下卑微與狂熱的依戀。

歸心烙印將她的靈魂死死綁在李逍遙身上,她不再是那個權力的犧牲品,而是一隻溫順的貓。

“跟我出去一趟。”

李逍遙轉身向外走。

裴南葦冇有半點遲疑,連忙起身跟上。

馬車在寂靜的涼州城街道上平穩行駛。

車廂內,裴南葦極為自然地跪在李逍遙腿邊,替他輕輕捏著小腿。

“公子,我們要去哪裡?”

她輕聲問。

“去見一個人。”

李逍遙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一個像你一樣,以後要跟在我身邊的人。”

裴南葦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更加輕柔。

她不僅冇有生出嫉妒,反而在心底湧起一陣狂熱的崇拜。

這就是她的主人,一個連天象境高手都能一劍秒殺、連北涼王都要敬重三分的陸地神仙。

能有更多的人服侍他,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在她的視角裡,靖安王趙衡那種藩王已經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但在李逍遙麵前,卻卑微得像一條狗。

李逍遙隨便一句話,就能讓趙衡放棄她。

這種絕對的強權,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南葦愚笨,隻要公子不嫌棄,南葦願意和那位姐姐一起伺候公子。”

裴南葦低下頭,將臉頰貼在李逍遙的膝蓋上。

李逍遙睜開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記住你的身份。”

李逍遙淡淡道,

“你是我的人。冇有我的允許,你連死都不行。”

裴南葦眼眶泛紅,身子因激動而微微發抖,重重地點頭:

“南葦明白。”

馬車停在城南一處幽靜的宅院門前。

這裡是李逍遙安置魚幼薇的地方。

推開門,院子裡亮著微弱的燈光。

聽到門軸的響動,正房的門猛地被拉開。

穿著一身單薄素色長裙的魚幼薇跑了出來,看到是李逍遙,眼中的驚喜無法掩飾,直直撲進了他懷裡。

“公子,你終於回來了。”

魚幼薇抱得很緊,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這幾個月李逍遙去武帝城,她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膽中度過,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李逍遙拍了拍她的後背,帶著她走進屋內。

屋內的碳火燒得很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魚幼薇這才註意到跟在李逍遙身後、低眉順眼的裴南葦。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李逍遙。

“這是裴南葦。”

李逍遙在主位坐下,隨口介紹,

“以前是靖安王妃,以後,她和你一起住在這裡。”

魚幼薇倒吸一口涼氣。

靖安王妃?

她雖然一直被困在紫金樓,但也不是對天下大勢一無所知。

堂堂青州靖安王的王妃,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她看著裴南葦那幾乎要刻進骨子裡的溫順,心中對李逍遙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公子去了一趟江南和武帝城,不僅殺了那麼多絕頂高手,連青州藩王的王妃都搶回來當了丫鬟。

在魚幼薇心裡,李逍遙的形象已經無限拔高,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仰望高度。

她本就因為係統的“死心塌地”而對李逍遙忠誠無比,此刻更是覺得,隻要能留在主人身邊,無論做什麼都是她的福分。

“見過姐姐。”

裴南葦主動上前,對著魚幼薇盈盈一拜。

她心裡也清楚,眼前這個抱著白貓、身姿豐腴的絕色女子,必然早就跟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