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宅
不同於程家的氣派,霍家的奢靡,嶽老的舊居是個小小的四合院,許久冇裝修的院子處處透著陳舊的氣息。
嶽老坐在主位,一旁嶽梔微為他奉茶。
嶽老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你的茶藝,退步太多。”
嶽梔微輕聲細語,“最近事情多,的確疏於練習。”
“不是疏於練習,是你的心不穩。”
嶽老拿起剪子走向一旁的花盆。
嶽梔微猶豫了幾秒,正要幫忙。
嶽老頭也不回道,“你心太亂,會毀了我的花,就像你最近太過冒進差點毀了我的局,讓我失望。”
嶽梔微的臉白了白,垂手立著,“爺爺教訓的是,是我輕敵了,勞累爺爺連修養都修養不安生,都是梔微的錯。”
她深深低著頭,影子同樣弓成一團。
空氣安靜,隻能聽到剪刀的“哢嚓”聲,花枝簌簌落地。
嶽梔微的肚子已經開始顯懷,她的孕期反應強烈,再加上自從懷上這個孩子她就陷入被動,心情鬱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嶽老視而不見,自顧自的修剪好了這一盆花。
“你的確有錯,不過不是你輕敵,而是你從冇了解過敵人。”
嶽梔微此刻鬢角有汗水滴落,起身時腰酸的險些冇立住,她不敢失態,還是保持著淑女的站姿。
她柔聲為自己解釋,“這次是我急於定下跟程煜的婚事,才叫黎姝鑽了空子。我跟她交手過很多次,她一直處於下風,這次是個意外。”
“嗬。”
嶽老冷笑一聲,“她借了蔣天梟的東風,坐著霍翊之的船,用程煜的箭隔著你打嶽家,你卻覺得隻是個意外?恐怕再任由這個意外發展下去,我們嶽家就可以退出南城了!”
聽嶽老說的如此嚴重,嶽梔微心中的警鐘被敲響。
這才明白過來,自己這次為什麼輸給了黎姝。
是她誤判了黎姝的目的,她以為黎姝僅僅是想阻止她嫁進程家,冇想到,黎姝的目的遠比這更毒辣。
嶽梔微一陣心驚,差點,她就著了黎姝的道,釀成大禍。
嶽老坐回主位,掃了她一眼,“你之前打壓黎姝的幾次的確不錯,讓她怕了你,躲著你,不敢跟你鬥,更不敢跟嶽家為敵。但你不該把她逼到絕路,殺了她媽媽,逼的她背水一戰。”
嶽梔微眉心蹙了蹙。
提起這件事,她心裡也有疑惑,她當日是要那殺手趁亂結果了黎姝,可她看的很真切。
殺手那一槍,打的從一開始就是偏的。
也就是說,那個殺手一開始就冇想殺黎姝。
那時情況緊急,她需要洗清嫌疑,坐上了另外一輛車離開。
事後她本想調來那殺手盤問,但那人卻人間蒸發了,也隻能作罷。
不過不管怎麼說,黎姝開始反擊,的確是因為宋楚紅的死。
如果宋楚紅不死,黎姝是冇膽量跟她鬥的。
“篤篤”
嶽老點了點桌麵冷掉的茶。
嶽梔微回神,低眉順眼的上前,倒掉了之前那一壺。
經過繁瑣的步驟,一杯新茶擺在了嶽老麵前。
嶽老品了口,點頭,“這次穩多了。”
他抬起耷拉的眼皮掃了嶽梔微一眼,“想問什麼,問吧。”
“我聽說,您明天邀請了阿煜,我們僵了許久,我以為您是給我機會緩和,但您叫黎姝來……我怕她會破壞。”
嶽梔微冇有明說,但顯然是對嶽老給黎姝請柬的做法抱有微詞。
嶽老雖年邁,看人的目光依舊炯炯有神,全然不遜色當年。
“你覺得,黎姝跟你比,優勢在哪?”
嶽梔微輕聲道,“她能放得下禮義廉恥,在三個男人之間周旋,借用他們的東風。”
“不錯,不愧是妓女的女兒,的確是個能籠絡男人的紅顏禍水。隻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一個個應對,她能討的便宜,可若是這三位都在呢?”
嶽梔微略一思忖,緊蹙的眉頭散開,“若是三位都在,她不能跟從前一樣一個個去獻媚,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鬨得人仰馬翻。”
“還不隻。”
嶽老抬手逗了逗鳥籠裡的雀鳥,鳥兒受驚,想飛,又被腳踝的環拽了回來,反反複複滑稽的很。
“這三位的爭鬥本就如火如荼,如果再添上女人這把火。”
嶽老往鳥籠裡添了點糧,精疲力竭的鳥兒啄了幾口,全然忘了自己還身在囚籠。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眼看向嶽梔微,“我們就可以看戲了。”
嶽梔微適時遞上手帕,“爺爺的計謀,是梔微怎麼也比不過的。”
嶽老擦了擦手,瞧著心情尚可。
“你小叔怎麼還冇過來。”
“小叔最近忙,總是不見人,估計要明天了。”
嶽老點點頭,“聽說他最近看中了個人,明天你幫著瞧瞧,看看是不是正經人。”
嶽梔微微訝,“小叔身邊有人了?”
“是,聽說是個普通女人,他這個年紀也不拘什麼家世了,身邊有人照顧他就是了。”
“爺爺說的是。”
嶽梔微嘴上應“是”,心裡卻起了波瀾。
從前都是她為嶽峰挑選合適的女人,一來可以跟嶽峰拉近關係。
二來,嶽峰雖然疼她,但也不是什麼都肯告訴她的。嶽峰身邊的女人是她的人,她的消息自然靈通。
可眼下嶽峰身邊突然多了個來曆不明的女人,這很難讓她不多想,嶽峰是不是要跟她這個侄女疏遠了。
還冇見董秀玉,就讓嶽梔微對她生出了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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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老的謝宴是在酒樓辦的,規格不高不低。當天隻接待這麼一桌,諾大的廳子看上去分外冷清。
因為那張嶽老親邀的請柬,黎姝一進門先是東張西望,轉而又跟霍翊之咬耳朵。
“這老頭該不會往酒菜裡下毒,想要毒死我吧。”
霍翊之為她整理衣領,“我想,嶽老在南城叱吒這麼多年,不至於就能想出來毒害人的法子。”
黎姝輕哼一聲,“他們嶽家人都陰的很,誰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法子。”
“既然害怕,怎麼還要來?”
黎姝的確想過打退堂鼓的,隻是今日是董秀玉第一次見嶽家人,她怕出什麼岔子,得親眼看著才放心。
況且……
黎姝看了眼對麵蔣天梟的椅子,心裡那點見不得人的念頭也冒了頭。
如果她來了,他就能見到他……
就在她看著對麵神遊時,背後又有人進來。
席間眾人紛紛起身相迎,黎姝夾在這些視線裡一並朝著外麵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