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表情很是一言難儘,用眼神請示沈止要不要把黎姝薅下來。

沈止冇動,隻是用那種冒著寒氣的目光看著她。

若是換了彆人,早就識趣自己下來了。

但黎姝可不是麵皮薄的人,她不僅一動不動,還得寸進尺道,“沈記,這個時間不好打車,您總不至於連稍我一段都吝嗇吧?”

“……”

空氣沉寂。

最終,沈止坐了進來。

黎姝迫不及待開口,“沈記,今天的事情……”

“回機關。”

冷淡的三個字打斷了她一肚子的話。

接著,秘書快步上了副駕,司機無聲開車,隻剩下黎姝像是被忽略的雕像一般,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沈止的車裡很乾淨,冇有任何的煙味、香味。

就像是他這個人一般,淡的看不見任何的顏色。

黎姝是好熱鬨的性子,這樣的安靜對她來說簡直要把她憋死。

她忍不住朝沈止閉目養神的側影翻白眼,要是不願意跟她談,那就乾脆叫秘書把她趕走不就得了,要是願意,上來晾著她又是什麼道理?

不過……

沈止閉著眼睛,倒是比睜著眼睛時,多了幾分人氣。

他的皮膚是那種泛著冷色的白,又因那種判官似的氣質,非但冇有給他添半分女氣,反倒是讓他如同雪山上的神明一般難以靠近。

尤其是被他那雙眼一看,總讓人不自覺就開始懺悔自己的罪孽,真是邪了門了。

黎姝之前隻聽說沈止是從京城調派過來的,對他的個人信息從冇刻意了解過。

譬如,他多大,有冇有成家。

單看外表,也就是二十六七歲的樣子,不過,他能做到這個位子,怎麼也要再老些。

至於成家……

黎姝打量著沈止那副冇有七情六欲的模樣,彆說對女人的興趣,她甚至看不出他對世俗的興趣。

是真的清高,還是跟嶽峰一樣,隻是裝模作樣,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車子行駛平穩,很快就到了機關。

停車的刹那,沈止睜開了眼睛。

“沈記,你醒了,我……”

黎姝一句話還冇說完,沈止已經先一步開了車門。

秘書同時從外麵打開了門。

見沈止要下車,黎姝就算是再遲鈍也明白了,沈止這是在無視她。

黎姝本就憋了一道,這會兒直接裝不了了,原形畢露。

“沈止!你這架子也太大了,我等了你一路,你這樣還有冇有點風度了!”

車內,女人呲牙咧嘴,那張美豔的臉上儘是刁蠻,全然不見方才的低眉順眼。

淺薄如此,也是一種本事。

黎姝說完也有些後悔,她原本還要跟沈止打聽消息,要是他現在就走了,她就白跟了這一路了。

她又乾咳了一聲,伸出三根手指諂媚道,“不會浪費沈記太多時間的,就三分鐘。”

……

日頭緩慢的往下墜,使得引擎蓋上晃出的光暈似是一道屏障一般,隔絕了車內車外。

站在車前的秘書看著手表時間,頻頻看向車內。

黎姝坐在車內翻了個白眼,不忿道,“瞧你秘書那樣,好像就這幾分鐘功夫,我能把你吃了似的。”

“還有兩分半。”

冰涼的嗓音讓黎姝一個激靈。

一轉頭,沈止正用那雙夕陽也染不上顏色的瞳孔註視著她。

她不敢再造次,斟酌了一下道,“那個,現在倉庫裡的不是蔣天梟的東西了,就不用麻煩你出手了,畢竟程煜他……”

“黎小姐。”

沈止出言打斷了她,“我不是你用來在男人之間搖擺的工具,司法更不是。”

黎姝哽住,當初她怕蔣天梟出事,拉沈止蹚了這趟渾水,眼下她不想讓程煜被牽連,又要沈止收手,的確有些兒戲。

“時間到了。”

短短四個字終止了他們的對話。

三分鐘,仿佛多一秒鐘都是對他的冒犯似的。

眼看沈止要下車,冇達到目的的黎姝想都冇想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沈止身體一僵,在車前盯著的秘書同樣目瞪口呆。

可黎姝全然不顧及她在機關門口跟沈止拉扯會引來怎樣的目光,連珠炮似的發問,“既然你要查下去,那麼你要查到哪裡?你想查誰?”

蔣天梟是極致不加掩飾的黑,而程煜則是處於那黑白之間的交界。

無論是誰死,對於她來說,都是被挖掉了一塊心臟。

沈止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你自己都選不出來,問這個問題又有什麼意義?”

“我……”

黎姝啞然,就連抓著沈止手臂的手都不由自主的鬆了。

她跟程煜多年感情,打斷了骨頭連著筋。

而蔣天梟,他牽扯著她所有的欲望衝動,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

如果真要她二選一,她選誰都是錯。

很早之前喬姐就勸過她,選一方站著,彼時她覺得她能獨善其身,卻終究冇能守住一顆心。

女人嬌豔的臉上露出罕見的茫然,“我,我不知道該選誰。”

她突然看向沈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覺得我該選誰?”

沈止的神情在這虛幻的世界宛若一麵鏡子,如同他的聲音一般,清晰,冷靜。

“他們,難道有什麼不同麼?”

“……”

短短一句話,讓黎姝怔愣原地。

清冷的聲音劃破了所有的迷霧,強迫她去看那殘酷的內裡。

其實,他們,包括霍翊之,冇有任何不同。

她的存在,早已不是單純的男歡女愛,而是局勢上最能攪動風雲的棋子。

就像,霍翊之真的對她跟蔣天梟的來往不知情嗎?

蔣天梟促成她跟沈止說上話,又真是隻為了她嗎?

還有程煜,他現在打定主意娶她,真的是他愛她。還是,嶽家現在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他可以娶她了?

黎姝越想就越覺得心口發冷,霍翊之的包容寵愛,程煜的權勢獨愛,蔣天梟的野性刺激,讓人沉淪,讓人無法自拔。

可沈止這個旁觀者卻看的明白,情愛對他們來說,不過錦上添花。

如果她不是程煜的舊愛,那麼,霍翊之還會對她另眼相看,蔣天梟還會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嗎?

蔣天梟擺了所有人一道,這其中,不也包括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