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頂帽子扣下來,若是旁人或許會誠惶誠恐,再不濟也會想些冠冕堂皇的說辭。
可蔣天梟卻隻是翹起腿,噙著笑側頭看向丁領導。
“所以丁領導的意思是,我花我的錢買下了我的島,耽誤了南城跟你的發展?”
丁領導看似親切,可坐到這個職位的,哪裡不是人人捧著,蔣天梟這番話已經不是不給他麵子,而是讓他顏麵掃地了。
打破僵持的是霍翊之,“蔣三爺不參與碼頭的歸屬,卻在暗處買下這座要塞,的確高明。可這周圍並不隻這一個島,未來也不會隻有南城這一個碼頭,等到發展久了,蔣三爺這點先機,就不算先機了。”
“你我都是買賣商人,與其等到這座島變為雞肋,不如趁著現在,將利益最大化。”
蔣天梟配合的點了點頭,“聽著倒是不錯。”
見狀,丁領導以為蔣天梟是被說動了,態度緩和了兩分,“所以這個島你就……”
一句話冇說完,便被打斷。
“可是你們忘了。”
蔣天梟上揚的唇角,撕開了飯桌上的平和,“我不是商人,我是匪類,比起交易,我更擅長的,是殺、人越貨。”
丁領導的臉色立刻白了兩分,顯然是想到了之前有關蔣天梟的那些傳言,他跟霍翊之跟程煜不同,若說前二位還會註意公眾影響,不留人話柄,那這位可是無所顧忌。
畢竟,蔣天梟罪名太多,多個一條兩條根本不在乎。
這也是丁領導為什麼選擇跟霍翊之合作的原因,霍翊之雖然也不乾淨,但好歹還是講些情麵規則的,而蔣天梟行事作風毫無規矩人性可言,前一秒還跟你笑吟吟的說話,下一秒你的腦袋就落了地。
他之所以上位,是上一任領導出了車禍。
他作為副手跟老領導家人關係不錯,去悼念的時候見過,老領導哪裡是出了車禍,分明就是……
蔣天梟一句話,讓養尊處優幾年的丁領導重新想起了當時的情形,他掩飾般的端起茶杯遮住冒冷汗的臉。
“蔣三爺真會開玩笑,我突然想起來單位還有些要事要處理,我先失陪了。”
丁領導腳步極快,好似背後有鬼在追。
唯有這樣的時候,黎姝才會意識到,她枕邊這個男人,還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蔣三爺,而不是在家裡讓她枕著腿看育兒書的情人。
“怎麼辦呢霍總。”
蔣天梟抬指按住了旋轉的桌麵,拿起了上麵的茶壺,“你選來的中間人丟下你先走了,接下來可怎麼談呢?”
丁領導被嚇跑,霍翊之依舊麵沉如水。
“蔣三爺,明人不說暗話,聽說你最近有批貨要出海,卻滯留南城。我不需要島嶼的所屬權,隻需要使用權,島上的營收,你我四六分。除此之外,你的貨物以後從碼頭走,我自會放行。”
“哎呦,租金這麼高,那我這不是占了霍總一個大便宜嗎?”
蔣天梟嘴上這麼說,語氣卻完全不像是這麼回事。
霍翊之自然能聽出蔣天梟的言外之意,“如今碼頭的文件已經下來,就算是蔣三爺再不願,也冇有其他選項。與其這樣耗著,不如你我合作,為了你滯留的貨,也為了在意的人。”
黎姝抬眼,猝不及防對上了霍翊之看過來的目光。
想起之前他那句,‘就快結束了’,難道是因為那句承諾,他才會跟蔣天梟合作?
不得不說,如果蔣天梟真的除了這座島冇有其他後手,霍翊之的條件算得上優渥。
蔣天梟冇有理由拒絕。
“叮-”的一聲,勺子被丟回碗裡的聲音截斷了霍翊之的目光。
“行啊,既然霍總這麼想跟我合作,那我就看看你的誠意。霍總不是神通廣大查到我的貨滯留麼,那霍總也一定有辦法把我的東西送上船。”
蔣天梟的東西那都是要掉腦袋的,霍翊之要是敢接手,就是跟他上了一條賊船。
蔣天梟的東西不好接,他的買賣更不好做。
她以為霍翊之會拒絕,可他隻是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裡的茶杯精致,鎏金的紋路勾出幾筆丹青。
茶杯再放下,他給出了他的答案。
“好,明天晚上9點鐘。”
蔣天梟笑了,“那就給霍總添麻煩了。”
-
一場飯局就這麼結束,黎姝覺得她不像是來吃飯的,而像是看了一場冇有結局的戲。
黎姝看向蔣天梟,“你為什麼要讓霍翊之幫你運貨?你明知道他跟你合作都是緩兵之計?”
“那你怎麼不問問他,明知道這些東西是燙手山芋,一個不留神,就會像程少一樣,被我拖下水。他怎麼還要跟我合作?”
這也是黎姝想不通的地方,霍翊之不是不冷靜的人,他這樣快就答應了與虎謀皮,顯然他也並不是獵物。
黎姝有種預感,這一趟貨運,這盆臟水,一定會潑在他們其中一個的身上。
“怎麼不說話了,是擔心我,還是擔心霍總?”
黎姝撫摸著自己的腹部,抬眼時,已經不似是第一次被夾在蔣天梟跟程煜之間時那般無措痛苦,她定定看著蔣天梟。
“你答應過我,要照顧我跟孩子,我信你蔣三爺不會食言。”
空氣靜了幾秒,蔣天梟突兀笑了。
“學會用我的話堵我了?寶貝兒,你長大了。”
長大了麼。
或許吧。
亦或者,她隻是學會了他們幾分本領,三分真,七分假。
情是世上最好作假的東西,也是最做不了假的東西。
奈何這世上本就是真真假假。
唯有這個孩子。
黎姝的掌心貼在腹部,感覺著裡麵她冇出世的女兒的體溫,隻有這個孩子是真的。
這個孩子雖然來的意料之外,但是在她混沌的人生裡,像是突然多了一條布滿鮮花的路,那路通向她的童年,也通向她的未來。
如果可以,她當然希望身旁有人為她的女兒保駕護航,但同樣,她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再過提心吊膽的日子。
所以不管是誰,明日的碼頭,能走出來的,隻能有一個人。
而這座城,才能真真正正的太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