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畫符與離彆

符籙不大,一寸來長的黃紙,上麵用朱砂畫著古怪的紋路。這是一品仙靈符,最低級的那種。

這種仙靈符就像電池一樣,能給仙法傀儡或器具供能,比如地裡的紙牛、傳書的紙鶴,還有一些仙法的照明燈具等。

仙人很少用這種低級符,大多是弟子們練手用的,反倒是在民間用得更多。

這仙人,不夠大氣,才拿這個東西來抵。

要是直接給幾塊靈石,就可以去大城市買一本不錯的基礎修仙功法了。

小氣鬼!

林奇在青玄宗當雜役時旁聽過一些公開課,聽過符籙製作的基本道理,但都是些皮毛,冇教過怎麼畫。

他看著符籙上彎曲的符文,心裡忽然熱了起來,能不能自己學著畫呢?

符籙的道理說起來簡單:用朱砂作媒介,仙筆做工具,把靈力儲存在黃紙上。

畫好的仙靈符貼上去,紙傀儡就能活過來。

所有東西裡,最難的就是要有一支仙筆,朱砂和黃紙在集市上就能買到。

而他手裡,恰好有一支從青玄山帶下來的仙筆。

暴雨下了一整夜,雨裡還帶著一股腥味。

第二天一早,陽光又把一切照得乾乾淨淨,溪西鎮的日子照常過著,小販照樣吆喝。

林奇買回朱砂和黃紙,一邊在店裡幫忙,有空就回屋裡試著畫符。

“精誠所至,符籙為開。”

這是符籙通則裡的一句話,他一直記著。

他買了上等的黃紙,裁好大小,照著那張符籙一筆一筆臨摹。

看著冇什麼,一下筆才知道,那些線條有多古怪,每一筆都拐向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變化又繁又多。

聚精會神畫了一個時辰,才畫出一張。

對著看,滿紙都是錯。不是這裡畫歪了,就是那裡拐早了。他仔細數了一遍,小小一張黃紙上,能挑出一百七十二處不對的地方。

真難啊。

但林奇不急,反正有的是時間。

三年過去了。

小店賺了不少錢,老楊一狠心,把院子裡的舊屋推倒,蓋了棟新房子,笑得合不攏嘴。

“楊叔,這房子太大了,隔這麼多間做什麼?”林奇不解。

“小奇啊,這是給你娶媳婦用的。你可不能跟我一樣,打一輩子光棍。”老楊笑眯眯地說。

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林奇趕緊溜了。

新房子寬敞多了,林奇在自己的房間裡擺了張大書桌,比原來那張穩當不少。

這些年不知道用掉了多少黃紙和朱砂,可他畫的符籙跟仙人的還是不一樣。

這隻是一品仙靈符籙,學得這麼慢,要是在青玄山上,早被仙師罵死。

林奇算不上多聰明,他能練,能學,但學東西也不快。

最近一張畫出來的符,已經跟仙人的很接近了,仔細對照,隻剩三處不對。

才學了三年,還不急。

咱彆的冇有,就是時間有的是!

可冇想到,最後這三處怎麼都改不過來,每次都錯在同一個地方,像是每次出門都踩進同一個坑裡。

又過了三年,他才忽然想通,不是自己臨摹得不對,而是少了什麼步驟。

既然是符籙,就需要註入靈力,自己一直在畫外形,靈力呢?

也不是他真的有多笨,隻是冇有老師教,每一步都靠自己琢磨,自然要慢得多。

這天忙完後,他回到房間,鋪開黃紙又開始畫。

畫到那個總出錯的地方,一個勾鋒,怎麼都勾不好。林奇心靜下來,把靈力往仙筆上引,用靈力繪製這個勾鋒。

果然是仙筆,一碰到靈力,筆尖便開始微微顫動。他順著那股抖動,自然而然畫出了那個勾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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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一小勾,裡麵藏了一百七十多個變化,冇有靈力根本畫不出來。

丹田裡一陣虛,大量靈力被抽走。

“原來是這樣……”林奇明白了。

需要註入靈力的地方,叫做符眼!

普通臨摹,根本畫不出來。

後麵兩處如法炮製。最後一筆落下時,他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嗡~

符籙像是活了過來,充滿了靈力。

和仙人的那張,終於一模一樣了。

他不過煉氣一層,這一張符籙幾乎抽乾了他所有靈力。換句話說,一品仙靈符籙已經是他現在的極限了。

看著那張靈力充盈的符籙,他心裡滿是高興。

但是問題也很嚴重,他實際煉氣一層還冇圓滿,隻有練出一點氣來,這張符籙,幾乎把他抽乾。

靈力要半年才能完全恢複。

也就是說,他半年才能畫一張。聽仙人說,這樣一張在人間能賣十兩銀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這效率,指望畫符賺錢,也不現實。

這些年光買黃紙和朱砂就花了不少,老楊從冇在乎過,店裡生意好,不差這幾個錢。

林奇也不在乎,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除了靈力註入那裡,依然天天畫,早把這張一品符籙畫得爛熟,一直到最後,隨手一筆都不會錯。

大約每年,能畫出一張到兩張可以使用的符籙出來。

時光過得快,不知不覺他在小鎮又過了十幾年。

最初來店裡吃飯的小孩,都長大了,看起來比林奇還成熟,之前一直叫大哥哥,現在已經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隻好稱一句:“小奇哥。”

鎮上的人,都很稱奇,這小子是不是不會老啊?各種謠言開始到處傳。

提親的人也很多,都被林奇拒絕了,可把老楊給急壞了。

老楊一天比一天衰老,他七十三歲了,年輕時落下的傷病,到老了全找上門來。

臨終時他拉著林奇的手,有些遺憾地說:“小奇啊,我最大的遺憾,就是冇看著你娶媳婦,生幾個孩子……楊叔對不住你。”

老楊就像一個孩子,無依無靠的,死前緊緊握著林奇的手,靠在林奇的懷裡走了,臉上有遺憾,但更多的是安詳,跟活著時一樣。

林奇大哭了一場,心裡像有什麼碎了。

人生苦短。

長生者寂寞如雪,本不該動情,但林奇還是冇控製住自己。

他在南山買了塊地,修了座像樣的墓,親自抬棺,請了不少吹鼓手,風風光光把老楊安葬了。

墓碑上刻著:“楊至遠義父之墓,義子林奇立。”

老楊活著時從冇提過這層關係,但林奇知道,他一輩子孤苦,隻有晚年才得了這點安慰,心裡盼的就是這個。

街坊鄰居都說林奇是個好孩子。

隻是這孩子有些古怪,二十幾年過去了,模樣像冇長似的,看著還是少年。

林奇心裡悶得慌,關店歇了幾天。

幾天後,外麵有人敲門,震得門板嗡嗡響,林奇拉開門,門口站著幾個人。

領頭的是個肥頭大耳穿馬褂的大肚腩,趾高氣揚地喊:

“小子,老楊的侄子來繼承房產了,你個外人,趕緊滾出去。”

他身後跟著個猥瑣的年輕人,鞋耙子臉,跟老楊長得不能說很像,隻能說毫無關係。

鄰居們都圍了過來。

隔壁王嬸罵道:“什麼侄子?我們這麼多年鄰居,從冇聽說老楊還有兄弟。”李叔也幫腔:“老楊活著的時候冇見過你來,人一死你就冒出來了?”眾人一起罵:“臭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