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風落明棋,一線破虛
恩施秘境山海錄第二部·散毛沉印
第37章風落明棋,一線破虛
北風再起。
不是晚風、不是晨風。
正午日頭最烈的時候,整座武陵群山,風驟然一靜。
曬壩上說話的鄉民齊齊停嘴,抬頭望天。
蟬聲驟停,鳥雀歸林,連田埂上的蟲鳴一瞬絕儘。
死寂。
田七公抬手遮日,眉頭猛跳。
“不對勁。”
話音剛落,四麵八方的風,同時倒卷。
呼呼風聲壓著山頭灌下來,不涼、不烈,卻帶著一片徹骨的空。
村寨裡所有人心頭同時一沉,心口發悶,手腳發僵。
那些壓了多日的煩躁、猜忌、怨懟,一瞬間被無限拔高。
有人當場紅了眼,死死盯著身旁最近的人,像有仇。
有人抱頭蹲地,牙齒打顫。
有人腦中隻剩一個念頭——全部停下,全部不管,全部作廢。
陰樟坪。
少年匠人猛地起身,渾身僵硬。
眼前剛封死的隔紋大陣,肉眼冇動。
可他心裡清清楚楚聽見一個聲音。
封不住的。
守不住的。
徒勞。
覃石叟一把攥住少年手腕,力道極重。
“站穩!”
少年雙目失神,身子搖搖欲墜。
“公……心裡亂。”
“亂也得站!”覃石叟低喝,“陣冇裂、山冇崩、地冇動!亂的是你心,不是山河!”
少年牙關死咬,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來。
刺痛讓他回神半分。
整片陰樟坪的空氣,徹底變滯。
古澇溝崖頂。
向清禾瞬間拔刀。
刀不出鞘,隻橫在身前。
她眼底青黑深重,方才一瞬,意識險些被整片虛無吞滅。
身後值守後生雙腿打抖,聲音發顫。
“向姐,這、這是什麼?”
“收心神。”向清禾聲音極冷,“不是災,是落子。”
風停風卷,天地虛無壓頂。
陸衍,明棋落地。
不再暗磨、不再悄剝、不再借人心倦怠滋生妄念。
他直接以虛代實,壓全域人心。
黑石洞內。
向巫娘猛地抬手,雙掌壓在祭臺紋眼之上。
洞內微光劇烈搖晃,明暗不定。
她臉色刹那慘白,嘴角掠出一絲血絲。
“全域虛潮!”
首鎖被外力輕輕一壓,整座地脈瞬間發軟、發空、發虛。
多日被剝離的秩序,今日被他一手收攏,反向倒扣萬山。
這一步,遲了十幾日。
卻穩、準、狠。
專壓人間守心。
村寨曬壩徹底亂了一瞬。
有人互相推搡,有人嘶吼,有人蹲地痛哭。
積攢多日的人心裂隙,被這一陣風,全部掀開。
陳硯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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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運功、不震場、不施法。
他隻抬高聲線,字字落地,壓過滿山風聲。
“所有人,閉眼。”
“聽自己呼吸。”
“彆聽山聲、彆聽風聲、彆聽心裡響。”
一眾鄉民下意識閉眼。
混亂的動作驟然停頓。
陳硯目光掃過群山四方,望向最遠處雲海之巔。
他開口,對著空蕩山天,淡淡出聲。
“終於肯落明棋。”
遠峰之上,灰袍人影立在風尖。
風聲翻湧,吹散他低語。
“久耗不破,便破心。”
陸衍抬手,輕輕一按。
整片武陵萬山,所有鎖點表層紋路,同時淡了一線。
看不見崩壞。
隻看得見——
山河不認守者。
山河不再配合人間製衡。
人守陣,陣不理人。
人穩壓,脈不隨人。
相持徹底結束。
進入對衝。
陰樟坪。
少年匠人忽然睜大眼。
他看見親手封死的石紋,顏色淡了一絲。
不是裂開。
是被無視。
他慌了。
“公!紋路、紋路變淺了!”
覃石叟死死盯著石麵,呼吸沉重。
“看得見的封,留得住形。”
“留不住山河認。”
匠人一輩子守形、守紋、守工整。
今日第一次明白。
形在,序不在。
最絕望。
古澇溝。
向清禾低頭看向掌心感知。
地脈平穩、無躁、無逆、無崩。
就是不承接人力穩壓。
她日日校準、日日清零、日日補漏。
如今,地脈不接。
人做的一切,成了獨角戲。
她低聲道:
“我們的守,無效了。”
身後後生渾身發冷。
“那、那怎麼辦?”
向清禾握刀的手更穩。
“重做。”
“他剝一次序。”
“我們立一次心。”
黑石洞。
向巫娘穩住陣眼,抬眼看向陳硯。
“他破了地脈呼應。”
“人力再強,地脈不應。”
“往後修補、穩壓、清零,全部事倍功半。”
陳硯點頭。
“我知道。”
“接下來怎麼守?”
陳硯望著洞外翻卷的山風。
風漸緩,潮漸落。
第一波明棋壓心,已然落地。
他語氣平靜,卻決絕。
“不靠地脈守。”
“靠人守。”
“脈不認人。”
“人自認人。”
“從今日起——”
“人間守山河,不求山河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