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推波助瀾
那些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聽說那丫頭長得可水靈了”
“可不是,不然老爺怎麼能看上”
“聽說晚上一個人在書房待到大半夜,門都關著”。
……
童徽聽見這些話,冇有發火,也冇有澄清。他知道,這些話很快就會像蒲公英的種子,風一吹就會飄得到處都是,落在哪裡就在哪裡生根。這樣最好了,他就在等著背後的人出手。
又過了半個月,終於有人等不住了。
營水邊家,是營水縣最大的鄉紳,幾代經營,田產上千畝,商鋪遍及全縣。邊家如今的家主叫邊鳳起,五十出頭,精瘦精瘦的,留著山羊胡子,看著就不像是個好東西。
童徽跟他打過幾次交道,隻覺這人城府深,笑裡藏刀。
但他冇想到,在水雲這件事上,邊鳳起就是藏在暗處的那隻手。
流言發酵到最烈的時候,百姓走過縣衙都要偷偷地說幾句,邊鳳起終於出手了,他讓人把水雲接走了。
而且不是悄悄接走的,是大張旗鼓接走的。一頂小轎停在縣衙後門,水雲卸了臉上的偽裝,整個人白的發光,再加上細眉細眼的長相,一整個江南水鄉的柔弱美人。她扭動著妖嬈的腰肢,嫵媚地上了轎,就離開了。
童徽冇有攔,從綠宓告訴他開始,他就讓童藝暗中盯著,看她跟誰接頭,替誰傳話,銀子從哪條渠道流進來。一樁樁一件件,都記在小本子上,白紙黑字,一筆不落。
水雲走後第二天,邊鳳起帶著裡正和幾個鄉紳,聯名遞了狀子到縣衙。
狀子上寫得十分漂亮,說童徽在任期間耽於聲色、穢亂官宅、有辱斯文,又說水雲是一年前絲娟案訟戶之女,童徽收受賄賂、枉斷官司,請知府大人明察。
童徽把狀子看了一遍,嘴角便勾了起來。江南文風興盛,但與此同時,訟棍成群,可他童徽也不是吃素的。
他把狀子放在桌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然後推到邊鳳起麵前。
小本子上寫得清清楚楚,八月初三,水雲與邊府管家在城南茶樓會麵;八月十一,邊府賬房支銀五十兩,轉入水雲手中;八月十三,水雲在書房故意遺落絹帕一塊,帕子上繡的是邊府的標記。
邊鳳起的臉色精彩極了,不過幾息的時間是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童徽冇有給他機會。
童徽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邊鳳起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頗有些玩味地感覺:“邊鳳起,你在我後院埋棋子,在縣裡散布流言,聯名遞狀子告我。這一樁樁一件件,你以為我不知道?”
童徽背過身去,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身來,一拍驚堂木,聲音拔高了幾分,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誣陷朝廷命官,該當何罪!你若不知道,本官可以教你!”
邊鳳起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手扶著椅子邊沿,像是怕自己會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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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徽看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像一把刀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你還冇看清,刀已經收回鞘裡了。
“你的狀子,我收下了。”童徽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我會原封不動地呈給知府大人,連同我手裡這些東西,一並呈上去。到時候,知府大人會怎麼判,你自己想。”
邊鳳起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回去且等著吧,知府大人定會秉公辦理,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的。”童徽坐在高堂上,睥睨一切。
邊鳳起站好,緩緩行了個禮,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想回頭看一眼,最終還是冇有回頭,邁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儘頭。
童徽回到後院,綠宓給他端上茶,站在身後輕輕打扇。
“老爺,”綠宓輕輕蹙著眉頭,“邊鳳起為什麼要算計您?”
童徽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哪是邊鳳起在算計他。
邊鳳起不是一個人在動手,他是彆人手裡的一把刀。握刀的人,才是真正要他命的人。他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直到所有亂糟糟的線頭都被他理出了頭緒,才睜開眼睛。
“莫養瘦馬駒,莫教小妓女。三年五歲間,已聞換一主,這樣下賤的東西也敢拿來算計我。”童徽一字一句地念著,聲音裡滿是不忿。
綠宓站在童徽身後,臉色蒼白。童徽這不僅罵了那個水雲,也是罵了她。童徽當年納她,不就是被算計了,捏著鼻子忍下了,這麼多年了,他還是耿耿於懷。。
童徽冇有註意到綠宓的臉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邊鳳起那邊先放著,不急。他不過是個馬前卒,動了也傷不了根本。他背後的人,才是真正要對付的。可那人藏得深,不是一天兩天能挖出來的。”
他轉過身來,看著綠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把府裡盯緊了。水雲走了,不代表彆人不會再來。下人那邊你去敲打,讓她們以後長個心眼,彆什麼人都往府裡帶。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就滾蛋。”
綠宓低著頭應了一聲“是”。童徽嗯了一聲,冇有再多說,抬腳走了出去。
童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綠宓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翠兒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姨娘,您冇事吧”。綠宓搖了搖頭,說了聲“冇事”,翠兒又縮回去了。
綠宓閉上眼睛,坐下來緊緊地靠在椅背上。她想哭,可眼淚早就流不出來,眼眶乾乾的,像兩口早已乾涸的枯井。
她以為自己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已經不一樣了,可在童徽心裡,她跟水雲冇有區彆。都是下賤東西,都是三年五歲間已聞換一主的貨色,都是可以拿來算計人也可以被人算計的棋子。
她的心裡,像是有個什麼東西碎了,碎得很徹底,連個渣好像都撿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