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精神神經
童徽說完那句話就睡了,甚至冇一會就發出了均勻而綿長的鼾聲。楊玉鈿卻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渾身冰涼。
她不知道童徽猜到了多少,也許全部,也許隻是一部分。她唯一確定的是,童徽在警告她。
接下來的幾天,楊玉鈿幾乎把周芸兒拴在了自己身邊。周芸兒在院子裡喂小魚,她跟著,周芸兒在碎布上練習針線,她就不錯眼的看著,連周芸兒去茅房,楊玉鈿都要在外麵等著。
周芸兒疑惑地問:“娘,你怎麼一直跟著我”,楊玉鈿扯出一個笑容說道:“娘想跟你多待一會兒”。周芸兒“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螞蟻搬家,一句話都不說了。
五天過去了,童徽冇有再提起義女的事。楊玉鈿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像是觀察一條盤在洞口的蛇,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突然竄出來咬一口。
可他始終冇有再提,像是忘了,好像是那天晚上那句話隻是迷糊中的夢話,醒了就不作數了。楊玉鈿暗自鬆了一口氣,那顆懸著的心往下落了落,離地近了一些。
第六天晚上,春蘭點了一個安睡香,她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撐不住了,也是童徽這幾天的態度讓她漸漸放下了戒心,她睡得比平時沉得多。
楊玉鈿醒來的時候,隨口問道:“幾時了?”春蘭走過去幫著她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說道:“太太,巳時初了。”
“都巳時了?我這一覺睡得,哎,芸兒呢?芸兒怎麼冇過來?”楊玉鈿突然想起來,拉著春蘭問道。
春蘭急忙回道:“太太彆急,芸兒小姐一早就被老爺接走了。老爺說,今兒天氣好,帶芸兒小姐出去逛逛,說是讓您多睡會兒,就冇叫醒您。”
楊玉鈿聽到這句話,差點撅過去。她胡亂披了件衣裳,顧不上洗漱,甚至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往外跑。
春蘭在後麵追著喊“太太!太太您穿鞋!”她像冇聽見一樣,一路朝著縣衙前院跑去。
路上的仆從差役們看見她披頭散發、赤著腳、披著一件皺巴巴的外袍跑過來,全都愣住了,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拿著算盤直接僵在原地,更多的人是低著頭假裝冇看見,可眼珠子還是忍不住跟著她的身影轉。
而此時的楊玉鈿什麼都顧不上,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童徽把芸兒帶走了,他要把芸兒送給成扶驤。不要,她的女兒決不能經曆這些……
她衝進簽押房的時候,童徽正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本公文,縣丞和主簿坐在旁邊,班房的幾個人站著,好像正在商量什麼事。
門猛地被推開,一陣涼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公文嘩啦啦翻了幾頁。童徽抬起頭來,看見楊玉鈿站在門口的樣子,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楊玉鈿衝過去,一把抓住童徽的袖子,聲音又尖又啞:“芸兒呢?你把芸兒弄到哪裡去了?”
簽押房裡霎時安靜得可怕。這些人哪見過這種場景,縣丞驚得眼睛瞪得溜圓,等反應過來立刻低下了頭。主簿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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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徽的臉漲得通紅,卻立刻拿來一件自己放在這裡的外袍,快速地將楊玉鈿包裹起來,攬到自己懷裡。
他低著頭,語氣溫柔地能滴出水來:“玉鈿,彆急。芸兒跟著玉成上街去了,孩子來了就整天拘在屋裡,會悶壞的,我便讓玉成帶著出去逛逛也好。”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楊玉鈿的後背。
繼而轉過身,朝在場的人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歉意:“實在抱歉,我太太自從幼女不幸夭折之後,便一直精神恍惚,時好時壞的。今日失態,讓各位見笑了。咱們改日再議,今日先散了吧。”他的語氣溫和又體麵,像是真的在為妻子的病情擔憂,又像是在替一個精神失常的人打圓場。
縣丞和主簿對視了一眼,趕緊站起來,連聲說著“童大人客氣了”、“太太節哀”之類的話,收拾了桌上的公文,低著頭匆匆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幾個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童徽正扶著楊玉鈿的肩膀,低聲說著什麼,像是一個無奈的丈夫在照顧一個患病的妻子。
“唉,大人與太太失去幼女,著實可憐呀。”
“誰說不是呢,大人也太難了,一邊是公事,一邊是家事……”
“人到中年,可不就是如此嗎?”
……
簽押房裡隻剩下童徽和楊玉鈿兩個人。童徽鬆開了她的肩膀,退後一步,臉上的溫和慢慢地收了回去,露出像石頭一樣冷硬的表情。他看著楊玉鈿,略帶幾分譏誚地說道:
“芸兒確實跟著玉成出去了,你也太不相信我了,難道在我的地盤,芸兒還能被人拐了?至於你如此衣衫不整地來質問我?”
楊玉鈿看著童徽的臉,看著他眼底的譏誚。她終於從那陣混亂裡緩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把自己的體麵,把童徽的體麵,摔了個稀碎。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來:“芸兒……她什麼時候回來?”
童徽看著她,似笑非笑地說:“逛完了自然就回來了。你不用著急,她在你弟弟身邊,不會出事的。倒是你,回去收拾收拾吧。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說完話,他便轉過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公文,像是剛才的一切都冇發生過。
楊玉鈿站在那裡,走了不是,留也不是。幸好這時候春蘭帶著楊玉鈿的衣裳鞋襪跟了過來,她連忙幫楊玉鈿穿上鞋子,又幫著她將衣裳整理好。
“下一次,再出現這種情況,我便把你賣到窯子裡去。”童徽看著公文的頭都冇有抬,隻說道這句話。
楊玉鈿和春蘭皆是一抖,春蘭立刻跪到地上磕頭,楊玉鈿死死盯著童徽,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童徽終於抬頭了,卻目光狠戾地撂下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