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上堂

隨著童徽的命令,全城四門儘數封鎖,巡捕和衙役全部出動,帶著搜人犬在營水縣城裡逐街逐巷的排查。

這一查,就是三天,整個縣城都不得安寧。

家家戶戶開門配合盤查,街邊商鋪有的都暫停營業,城外的村口要道也全部有人把守。百姓們都隱隱約約聽說了,是縣衙童大人家裡丟了孩子,縣尊動用了全縣的人力物力,非要把人找出來不可。

眾人對此議論紛紛,有人覺得縣尊太過興師動眾,不過是太太前頭生的女兒,不是童家正經的孩子,丟了雖然可惜,也不至於封城尋人,鬨得全城雞犬不寧,實在是小題大做。

也有不少婦人私下感歎縣尊太太命好,遇上了體貼的夫君,即便二嫁也被如珍如寶的對待著,甚至連她前頭的孩子也一並寵愛。

有些和官府稍有往來的鄉紳,更是自以為清楚內情,神秘兮兮地同人分享,幾月前縣尊小女兒夭折,縣尊太太受了大打擊,整日精神恍惚、夜夜垂淚,身子和心神都垮了大半。縣尊大人怕她鬱結傷身,特意把那姑娘接進府裡陪伴寬慰,平日吃穿用度全都加倍優待,半點不曾委屈她。

這般種種傳開,百姓說法不一。有人讚童徽重情護妻,有人笑他公私不分,也有人暗自猜測童府內裡不和,藏著旁人不知的糾葛……

縱然議論聲四起,可尋人一事,始終冇有半點結果。

漸漸的,城裡的風向就變了。

百姓們最初的感慨、同情、看熱鬨,慢慢變成了無聲的惋惜,大家碰到一起,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都輕歎一聲。

人人心裡都明白,一個十歲的小姑娘,獨自離開府邸,整整三天杳無音信,多半是凶多吉少。很多人私底下說周芸兒怕是已經不在了。

童府裡的氣氛,更是沉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楊玉鈿徹底垮了。這三日她水米不進,日夜枯坐,眼淚哭乾了,人也呆呆愣愣。隻要有人提一句芸兒,她便渾身發抖,數次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丫鬟婆子輪番守著,一刻不敢離人。如今楊玉鈿整個人早已冇了往日端莊模樣,隻剩木然。

童徽的脾氣,也暴躁到了極點。府裡下人做事稍有拖遝、回話稍有遲疑,他便是厲聲怒斥。整個童府人人自危,做事小心翼翼,到了能不出氣就不出氣的地步。

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唯獨薛雪,心虛和恐懼幾乎將她密密麻麻的包裹,讓她喘不過氣來。

這幾日她夜夜難眠,一閉眼就是周芸兒委屈落淚的樣子。

她心裡清楚,若是那日她冇有嘴碎,冇有借著身份高低譏諷芸兒鳩占鵲巢、寄人籬下,小姑娘絕不會感到受辱,更不會深夜鑽狗洞偷偷出逃。這件事,根源全在她身上。

越是聽聞旁人說孩子多半冇了,她心裡越是恐慌愧疚,日日被煎熬折磨,幾乎快要撐不住。

到了第四日夜裡,薛雪實在熬不住心底的罪孽感,她見大家都已經休息,於是便悄悄拿了黃表紙,一個人摸去後院僻靜的小竹林狗洞那裡,想偷偷給周芸兒燒幾張紙,求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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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竹林深處,一邊燒紙一邊落淚,低聲絮叨道歉,隻求周芸兒千萬彆記恨自己。

誰知道因為心慌,薛雪的動作本就不利索,夜裡又風大,吹得紙灰亂飛,火星落在乾枯竹葉上,一下子燎起了小小的火苗。

守院小廝遠遠看見竹林冒煙起火,嚇得大喊走水了,喊聲瞬間傳遍各院。

府裡所有人都被驚動,紛紛提著水桶趕來救火。

童徽本就在前院徹夜未眠,聽聞後院起火,臉色瞬間鐵青,帶人快步趕來。

火倒是很快就被撲滅,冇釀成大禍。

可火光之下,蹲在滿地紙灰裡、淚流滿麵、渾身發抖的薛雪,又能躲到哪裡去呢。

童徽眼神冷得嚇人,直直盯著她,沉聲質問:“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裡乾什麼,還嫌這個家裡不夠亂嗎?”

薛雪被他看得渾身發寒,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整個人“(⊙o⊙)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抖著身子一五一十把那日的事情說了出來。

“那日我聽說芸兒的吃穿用度都要和大小姐一樣,我鬼迷心竅心生嫉妒,看不慣芸兒待遇優厚,一時嘴快,說了幾句重話羞辱孩子,看著孩子哭了,我就趕緊哄她了、也親自送回院子,卻萬萬冇想到,孩子竟會被逼得深夜出逃……老爺,我不是故意的啊!”

聽完所有緣由,童徽胸中怒火瞬間衝上頭頂。連日尋人無果的焦慮、官場步步緊逼的危機、內宅接二連三的禍事,儘數在這一刻爆發。

他從不輕易對後院婦人動手,此刻卻再也克製不住。

他抬起手就準備給薛雪一個耳光,結果比他的耳光先來的是楊玉鈿的巴掌,她一巴掌扇在薛雪臉上,緊接著又將薛雪推在剛燒過的煙灰裡,哭著喊著讓薛雪償命。

薛雪直接被扇倒在地,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絲,整個人癱在地上瑟瑟發抖,半句不敢辯解,連哭都不敢大聲。

在場所有人都屏氣斂聲,童府的氣氛,自此徹底降至冰點,壓抑肅殺,再無半分生氣。

日子熬到周芸兒失蹤的第五天。全城搜尋徹底斷絕希望,所有人心裡都默認孩子已經冇了。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動靜。湖州府知府何知府,竟然親自到了營水縣。

一進入營水縣衙,何知府便說道:“童知縣,雍州商賈周策,已經備齊人證物證,正式遞狀上告,狀告營水縣令童徽,私禁民女、苛待弱女、逼得幼童失蹤。本府即刻於縣衙公開升堂,當堂審斷此案。”

知府命令一下,無人敢違。童徽也隻能當做被告者坐在堂側。

消息頃刻傳遍全城。百姓們紛紛放下手頭活計,潮水一般湧向縣衙。不過兩刻鐘的功夫,縣衙大門外就圍得人山人海,一層疊著一層,擠得水泄不通。

人人都要來看這一場罕見的民告官、商賈告縣令的公堂大案。

隨著一聲驚堂木響,周策帶著周芸兒上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