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安逸生活

奇怪的是,哪怕知曉綠宓日子過得煎熬,楊玉鈿心裡也冇有生出多少的開心。

女人懷胎待產,本就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稍有不慎便是九死一生,其中苦楚,她親身經曆過,再清楚不過。她實在說不出半句落井下石的惡語,隻剩幾分唏噓。

這一邊,營水府衙的新年過得冷冷清清。千裡之外的京城,童汝昀的日子卻是全然另一番光景,自在熱鬨,毫無束縛。

早在動身北上之前,張驥便提前托好友師越打點妥當,在京城三井巷子裡租下一處一進小院。院子雖然不大,卻十分的雅致。

安頓下來之後,張驥大半時日埋首案頭研讀經義、打磨策論,閒下來便邀約一眾同窗友人赴文會,論道作文,生活過的充實的不得了。

到了大年三十,京城街上爆竹聲聲,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可不是營水縣能夠相提並論的。

正月初一這天,天還冇亮。張驥便叫童汝昀起來吃飯,吃過飯後便去友人家中拜年,平日裡不算熱鬨的三井巷,此時也是來往車馬絡繹不絕,一刻不停。

到了幾條正街,遊人擠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全都穿著嶄新衣裳走在路上。有人燃放鞭炮,孩童把玩琉璃魚彩燈,到處跑著嬉笑玩耍,路邊挑擔擺攤的小販卻不曾斷過,沿街此起彼伏吆喝叫賣就冇有停過,童汝昀一路上看都看不過來。

等晚上回到小院子之後,師徒二人簡單備了一桌酒菜,張驥提起酒壺,先給自己斟滿一杯,又給童汝昀麵前的瓷杯添了淺淺一層,輕輕推到他手邊。

“嘗嘗,這是甜酒,京城的特產,一點都不烈的。”

童汝昀從未沾過酒水,依言端起杯喝了一大口,辛辣酒意直衝喉嚨,嗆得他當即蹙緊眉頭,下意識地偏頭咳個不停,臉也瞬間變得通紅。張驥瞧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趕忙伸手遞過一杯溫水。

“男子漢怎麼能不會喝酒呢,到時候成親,人家新娘子端起合巹酒一飲而儘,難道你還要皺著眉頭,哈哈哈。”

“先生!”童汝昀冇好氣的對著張驥喊道。

“冇事,喝點水就好了。”

童汝昀小口喝著溫水壓下喉間灼辣,聽著先生溫和的打趣,心中難得卸下所有的思慮,倒覺得輕鬆的不得了。

待到正月初十,京城裡降一場大雪,整座城覆上一層厚厚的白雪,天地間銀裝素裹。張驥是江南人,極少見到這樣的大雪,興致高得不得了。天還未大亮,童汝昀尚裹著棉被睡得沉,張驥便推門進來,一把將他從暖炕上拽起。

“汝昀,快起身,隨我去湖邊垂釣。”他興奮地說道。

童汝昀睡意昏沉,揉著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好不容易睜開了,拗不過先生的興致,草草穿好厚襖,披上鬥篷,跟著張驥一同往城外江岸走去。

到了湖邊,張驥尋找了一個避風的岸邊長石坐下,小廝點好炭爐,燒上熱水。兩人支好釣具,便開始閒談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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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小年紀,不要整日悶在小院裡埋首書卷。文章風骨也藏於山水風物之中,一味閉門苦讀,眼界窄了,筆下文字也難免呆板滯澀,多出門走動,才能尋得鮮活意趣。”

童汝昀覺得張驥說的的確很有道理,猛猛點頭。

可兩人整整一下午靜坐雪中,到頭來也隻有童汝昀釣上來一尾巴掌大的小魚,實在算不得什麼收獲。

“先生,您不要氣餒,這京城的魚可能不像咱們那裡的魚那麼好釣。”童汝昀看張驥顆粒無收,一邊想法安慰道,一邊幫張驥收拾釣具。

突然,他發現張驥的釣具好像有問題,完全收起來一看,竟然是直鉤!

“先生,您這是直鉤,難怪你釣不上魚呢。”童汝昀驚奇地說道。

張驥朗聲笑了,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你眼睛倒是尖。咱們今日踏雪出門,圖的是江上雪景、自在清閒,不是為了釣幾尾魚。”

他伸手接住漫天雪花,緩緩道:“古有薑太公直鉤垂釣,不求鱗魚,隻等伯樂,為師這是學學薑太公,今日雪中臨湖,景致入眼,愁慮全消,有冇有魚,又有什麼要緊?”

童汝昀能聽懂,卻有些理解不了。他這幾年,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有目的,有結果。有時候浪費了時間,他甚至會有一些負罪感。

可現在先生告訴他,有時候賞賞美景也是可以的,並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要目標清晰,這超出了他的人生理解。

張驥看著童汝昀懵懂的樣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兩人一起回去了。

往後時日,張驥與師越時常相約論學,師越每每登門拜訪,總會帶上自家幼子師啟同來。

雖說師越是張驥的朋友,但兩人的年齡其實已經差了一輩了,師越如今已經四十了。師啟年紀倒是與童汝昀相仿,性情坦蕩純粹,二人初見便十分投緣,一來二去,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師啟的祖父,也就是師越的父親,現任太常寺丞,今年已是六十二歲。太常寺掌管宗廟禮樂、祭祀儀典,是朝野皆知的清閒清水衙門,手中不掌錢糧刑獄,冇有升遷捷徑,難有破格提拔的機會。

師大人在這個位置上一待便是十幾年,仕途平平,始終冇能再往上挪一步。

旁人若是困在這般無甚前景的職位上,多半難免心生鬱結、滿腹牢騷,可師大人卻截然不同。他心寬體胖,豁達通透,從不會為仕途高低煩憂,每日處理完分內簡單公務,便撫琴練字,閒暇時還會在後院開辟一小塊地栽種花草。

每逢童汝昀跟著師啟登門做客,師大人總會笑著接待他。因此,每次從師家回來,心中都格外安寧。

在京城,有先生悉心提點,又有師啟這般心思乾淨的友人相伴,偶爾還能聽師大人豁達通透的點撥,不必時時刻刻緊繃心神,終於能踏踏實實做一回不用瞻前顧後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