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緣分陰錯陽差
楊玉鈿緩緩起身，佯裝不知對方身份，特意側身問身旁做法事的僧人：“這是哪位貴人？”
寺裡僧人最是會審時度勢。韓夫人雖是府城貴眷，但縣尊才是管轄一方的父母官，他哪裡敢怠慢縣尊太太，當即恭恭敬敬回話：“回太太，這是府城前韓司業的韓夫人。貧僧可為二位夫人代為引薦。”
楊玉鈿微微點頭，又添了一筆香油錢，帶著綠宓、薛雪與主簿太太退去後院靜室等候。
約莫一個時辰，韓夫人才領著一眾家眷做完法事，來到後院歇息。僧人連忙上前引路，客氣引薦：“韓夫人，這位是本縣童縣令的夫人。”
楊玉鈿趕忙上前行禮，整個人端的是溫婉大方、禮數周全。韓夫人卻隻是淡淡頷首，神色平淡，好像並冇有交談的打算。
不多時，幾人一同坐下，在靜室中聽僧人講經。楊玉鈿隨口接了幾句，句句通透，說得很是貼合。韓夫人聽在耳裡，不免多側目看了幾眼。
講經結束後，幾人終於閒談起來，韓夫人隨口問道：“今日是你一人前來上香？”
“並非一人。”楊玉鈿輕聲回話，“家中孩子、兩位姨娘皆隨我同來，還有主簿宋太太也相伴同行。”
說完便示意綠宓、薛雪與主簿太太上前見禮。
韓夫人目光掃過眾人，落在綠宓身上時，神色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帶著幾分不喜。韓大人常年在京中待著，身邊陪著的都是一些美豔妾室，唯獨她一人留守老家操持門戶，半生孤寂。因此，她最討厭這些容貌豔麗的侍妾。
旁人看不出這點細微嫌棄，但綠宓是最會察言觀色的人，瞬間捕捉到對方眼底的不喜。她不多言語，默默往後退了半步，低眉順眼立在末位，不搶一點風頭。
楊玉鈿並未察覺這微妙氛圍，順勢開口搭話：“不知夫人今日是家中何人陪同前來？”
韓夫人聞言，神色柔和了些許，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無奈：“帶了兩個孫女、兩個孫兒過來。那兩個孫子，不願和我們過來靜室聽經，此時不知道哪裡去了。”
說著便招手喚過身側兩名少女：“敏兒、黎兒，快來見過童太太。”
兩名少女一名十六七、一名十二三，容貌清秀、氣質大方，一看便是清貴門第精心教養出來的姑娘。楊玉鈿連連誇讚二人，惹得兩個小姑娘臉都有些紅了。
正閒談間，童汝昀將童悅送了過來，剛進院子就看見楊玉鈿正與陌生貴夫人交談，他不知是誰，但禮節還是要顧及。
“母親，我把悅兒送過來。”
楊玉鈿笑著招手：“昀兒、悅兒，快來見過韓夫人。”
兄妹二人上前規規矩矩行禮問安，韓夫人打量一下兩人，童汝昀氣質沉穩，高大清俊，童悅清秀窈窕，連連誇讚童家兒女教養極好、氣度不凡。
簡單寒暄兩句，童汝昀便說道:“母親，我去求支學業簽。”
“去吧。”楊玉鈿慈祥地微笑著。童汝昀向在場的各位拱手然後離開了。
韓夫人看著遠去的童汝昀，問道:“你家這昀兒看著有十八歲了吧，如今在哪裡讀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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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鈿依舊一副慈母的樣子說道:“這過了年，昀兒算是十六了，十四歲的時候考中了秀才，這八月就要考鄉試了，如今也冇有在書院讀書。”
“哦，才十六？”韓夫人驚訝，童汝昀看著要比尋常十六歲的高上半頭，氣質也沉穩，她還以為已經十八九歲了。聽童太太這意思，才十六就要下場考鄉試了。
“那為何不在書院讀書？”
“昀兒原是跟著他業師讀書，隻是他先生去歲考中狀元，進了翰林院。但兩人師徒情分深厚，月月好幾封書信來往，昀兒就這樣學著。”
“你家昀兒的先生是張驥？”韓夫人驚訝道。
“是，韓夫人認識？”楊玉鈿問道。
“是呀，他年少有為，高中狀元，湖州誰人不知。”韓夫人笑道，心裡卻有了其他思慮，繼而對著童悅笑道:“你這女兒性子沉穩大方，與我家兩個孫女年歲相近。小姑娘拘在這裡聽大人說話無趣，你們一同去旁邊小院逛逛說話去吧。”
童悅溫順應下，跟著韓家二女去往側院。
一旁的主簿太太見狀，連忙輕輕推了推身側的女兒，低聲叮囑：“你也跟著去，好好陪著幾位小姐相處，多說說話、熟絡熟絡。”
另一邊，童汝昀靜靜在解簽處坐著等候，他身前立著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年，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剛求出來的簽紙，眼裡全是悲傷。解簽僧人對著簽文左右為難，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術寬慰，場麵僵持尷尬。
童汝昀看在眼裡，主動上前溫和解圍：“不過是寺中一紙簽文，何須太過掛懷？秋闈鄉試，憑的是十年寒窗真功底，哪是神明幾句讖語便能定成敗。”
解簽僧人:什麼意思，你來拆臺的！
那人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轉過身來看見童汝昀，長長歎氣，語氣苦楚地說道：“道理我都懂，隻是秋闈在即，心中本就焦灼不安。偏偏求得一支下下凶簽，難免心神大亂，總覺此番赴考怕是徒勞無功。”
“大可不必如此。”童汝昀從容說道，“簽文多半隨緣寬慰，半虛半幻。古來無數名士，考前求得冷簽、下簽，最終依舊金榜題名、一舉奪魁。神明隻能安人心，不能定前程。”
解簽僧人:你真是來拆臺的！
見那人依舊心緒難平，他又耐心勸道：“你春日伏案苦讀、夏夜通宵刷題、寒冬不輟書卷，日複一日的苦功都是實打實的。多年努力，豈能被一張輕飄飄的簽紙儘數否決？若是此刻亂了心境，荒廢溫習，才是真的辜負自身多年苦讀。”
那人沉默良久，緊繃的眉頭緩緩舒展，鬆開了緊握簽紙的手指，鬱結散去大半。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是我太過執拗，反倒被一紙虛言亂了本心。”
兩人相視一笑，那人拱手真誠問道：“在下韓景，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在下童汝昀。”童汝昀從容拱手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