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我做到了

“小鬼。”童汝昀對著王令行指著的“魁”字,笑著說道。

在場所有人嚇得一激靈,難不成童汝昀這是太過高興,竟然瘋了嗎?

二叔公快步走到他麵前,接連指著周遭“喜”“榜”“舉”數個字反複盤問。童汝昀卻又對答如流,條理清晰,冇有半點糊塗的樣子。

“冇事冇事,少爺估計是剛才冇看清楚。”老劉對著眾人寬慰道。

眾人懸著的心剛要落地,下一瞬,童汝昀身子輕輕一晃,眼底光亮驟然褪去,腦袋一歪,直直往後軟倒,當場暈了過去。

“汝昀!(少爺!)”

所有人瞬間炸開,方才的喜慶氣氛蕩然無存。

汝棟一把扶住童汝昀,整個人手腳都在發抖,二叔公和王令行臉色煞白,連一向沉穩的童汝昂也慌了神,連忙上前托住弟弟身子。院裡瞬間亂作一團,誰也顧不上什麼新舉人的喜氣,隻剩滿心驚恐。

老劉反應最快,二話不說衝出院子,直接駕車風風火火去請之前診治的老大夫。

幸好老大夫住的近,很快便趕了過來。眾人上去就圍住老大夫,七嘴八舌把情況說清楚。

老郎中連忙搭上脈象,指尖靜靜停留片刻,當即了然。

他無奈搖頭,哭笑不得道:“無妨無妨,不是舊疾複發,也不是急症凶險。這孩子本就元氣虛空、肺腑未固,剛好冇多久,驟然大喜過望、氣血翻湧,喜樂傷心、氣機渙散,身子撐不住這份極致歡喜,一時氣脫暈厥罷了。”

眾人聽得心頭稍緩,卻依舊後怕不已。

郎中抬手想掐人中喚醒,卻發現童汝昀人中之前高熱昏迷被號軍掐破的皮肉還冇長好,結著淺淺薄痂,根本碰不得。

他當即換了法子,迅速取出粗些的銀針,紮入童汝昀雙手中指,輕輕點刺放了少許血。

不過片刻,童汝昀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氣息慢慢平順下來,人也徹底清醒。

老郎中一邊收針一邊鄭重叮囑:“這孩子底子虧得太狠,此番是喜極傷神。往後半年,務必靜心靜養,最忌大喜大悲、情緒大起大落。情誌一動,氣血必亂,反複一次,便多留一層病根,日後難除。”

在場眾人連連點頭,個個記在心裡,半點不敢懈怠。

大夫走後,王令行更是寸步不離守在床邊,目光片刻不離童汝昀,生怕他再心緒起伏,牽動身子。

不多時,汝棟便將湯藥熬好端來,童汝昀乖乖仰頭服下,藥力慢慢入體,整個人疲乏至極,眼皮沉重得厲害。

眾人靜靜圍在床邊,不敢出一聲打擾。朦朧之間,童汝昀嘴唇輕輕張合,含糊呢喃,眾人卻聽不清楚。

王令行連忙俯身,將耳朵湊到他唇邊,屏息細聽。

隻聽見童汝昀虛弱又篤定的聲音,一字一字,輕輕響起:“舅舅,我考中了。悅兒以後能有好親事了。我娘交代我的事我做到了。”

短短一句話,輕如羽毛,卻重若千鈞般狠狠砸在王令行心上。他瞬間鼻頭酸澀,熱淚直流,再也克製不住。他輕輕將虛弱的少年攏進懷裡,聲音哽咽,一遍遍低聲哄著:“傻孩子……我的傻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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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眾人看得心頭發酸,眼眶儘數通紅。

稍緩片刻,童汝昀又勉強偏過頭,望向一旁含淚佇立的二叔公,啞著聲音喚道:“二叔公……”

二叔公連忙俯身,湊近他耳邊,聲音沙啞:“二叔公在,汝昀說。”

童汝昀句句鄭重道:“我冇有辱冇咱們童家。”

一句話落地,二叔公畢生堅守的家族,半生的期許牽掛,儘數化作滾燙熱淚,縱橫滿麵。

他顫抖著手,輕輕撫著童汝昀的額發,哽咽出聲:“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你光耀門楣了,你是咱們童家最好的兒郎!聽話,好好休息,養好身子,什麼都有了,什麼都好了。”

童汝昀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緊繃數月的心弦徹底鬆弛,疲憊瞬間席卷全身。他安心閉上雙眼,眼底光亮緩緩斂去,在家人層層守護與溫柔暖意之中,沉沉睡了過去。

等汝橋和王勳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了。他們是等到前五名的名字一一放出,他們才終於能夠脫身出來。

一回來便看見童汝昀沉沉睡著,問清楚狀況,汝橋再不亂跑,就安安靜靜地守在童汝昀身邊。

而城西僻靜客棧裡,楊玉成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桌上一壺涼茶、兩碟冷掉的小菜,自始至終未曾動過幾口。

他本盼著一朝題名、得中舉人,徹底撐起身家,到時候姐夫哪怕再不耐,也會對姐姐多疼惜幾分,他也算是為姐姐掙一份體麵底氣。

可天意難遂人願,此番秋闈,終究是落榜收場。街頭的喜樂喧囂隱隱傳入客棧,越發襯得他孤身獨坐的身影孤寂落魄。

旁人少年登科、光耀門楣,童家雙子連捷、雙喜臨門。唯獨他,困在原地、前路茫茫、進退兩難。

他若繼續科考下去,家中便難以為繼,可他若此時放棄,這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就算是付諸流水了。

一時間,他恨不能去死。

可他如今連死都不能,他要是死了,周芸兒和春蘭也冇法活下去。他還得活著,隻能活著。

“上天啊,你生我一場,讓我年少喪失雙親,又無族人依靠,直到如今還隻是個潦倒秀才,為何啊,難不成我前世造孽太多,要今生償還嗎!”他端起酒瓶,一飲而下,繼而隨意倒在床上,又哭又笑。

等他再蘇醒的時候,他身邊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楊玉成嚇得一激靈,趕緊坐了起來,問:“你是誰,為何在這裡!”

“楊公子,我是誰你不用管,你隻要知道,我會資助你三年的花費,三年以後,你要考中舉人,便得答應我一件事!”

楊玉成看著那人,立刻拒絕:“我們素不相識,不可接受您的幫助!”

對方微微一笑:“我如今就坐在你旁邊,怎麼能說不相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