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胡家議親
另一邊胡府後宅,齊夫人靜坐於內室,難得的和胡大人好好說幾句話:“上次清榮辦小宴,我見了童家小姐,的確是端莊大方,進退有度,也不是什麼妖妖嬈嬈的人,想來那個探花應該也不錯。”
“你什麼意思。”胡大人端起一杯茶,並不看齊夫人。
“你上次,說要將清榮許配給他,如今他還冇有婚配吧?”胡夫人期待問道。
胡大人詫異地看了看妻子,隨即放下茶杯:“怎得,如今你又不閒人家出身低微,委屈你女兒了?”
齊夫人當即便有些惱了:“難不成清榮是我一個人生的,不是你的女兒?你為了你的大女兒二女兒,又將我們母子置於何地呢……”
胡大人見妻子又開始鑽牛角尖,也不願和她過多糾纏,隻擺擺手道:“既是你這般想,那便依你,到時我尋個體麵由頭,請童汝昀過府來便是。”
二人商定妥當,冇過兩日,胡府便遣人送來帖子,借口家中藏有數卷舊代史籍,久聞童汝昀精於典籍考據,特請他赴府鑒賞勘校。
童汝昀接到名帖,心中知曉這是借藏書邀人,但至於是為何,他便有些拿不準了。不過胡大人畢竟有他座師的名頭,他還是得去。
休沐那日,童汝昀踏入胡府,在前廳拜見胡大人,兩人閒談片刻,便將他帶去藏書小樓的花廳中。
齊夫人早已帶著胡清榮,隱在隔扇之後悄悄打量。
胡清榮立在母親身側,指尖不自覺捏著衣襟,透過雕花隔紗,偷偷望向廳中少年。
她早便知道能被定為探花之人,必定才色雙全,如今一見,果然如此,童汝昀身姿挺拔,麵容俊朗,談吐謙和有禮,應答之間從容有度。胡清榮垂著眼,心底已然悄悄生出幾分歡喜。
看過形貌氣度,齊夫人心中先有了七分滿意,索性掀了隔扇,走出去,當麵與童汝昀攀談起來。
齊夫人由典籍詩話說起,又談及世風民情,齊夫人步步設問,觀他見識胸襟。童汝昀應答得體,不卑不亢,才思源源不絕。一番長談下來,齊夫人暗暗點頭,心中已然打定主意,這門婚事,可以應允。
她心中暗忖,冇想到老頭子竟然真的為她女兒擇了這樣好的一個良配,以童汝昀這般天資,日後必定青雲直上,女兒若是嫁過去,也算得一樁好歸宿。
可閒談之間,隨口問及家中親眷,童汝昀如實回話,言及生母王氏早已亡故。
“先母王氏,早已離世,繼母楊氏,身在淮安。”
短短一句落入耳中,齊夫人神色驟然一變,方才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
王氏,又是一個姓王的早逝原配!她霎時想起胡府逝去的原配夫人,想起自己身為繼室,在胡府之中半生委屈的光景,一念及此,諸多心緒翻湧上來。
她竟然不由憑空生出幾分共情,憐惜起素未謀麵的楊玉鈿。
在齊夫人的揣測之中,楊玉鈿大抵和自己命運相仿,身為正妻,卻不受丈夫待見。丈夫童徽待在京城,身邊有小妾相伴,安享朝夕,卻任由正室夫人一人孤守,不肯接來京城團聚,這般夫妻情分,何等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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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童汝昀天縱奇才,前途無量,可一想到童家內宅這般情狀,齊夫人說什麼也不肯將女兒推入這般境遇。
自家女兒若是嫁過去,日後萬一重蹈舊轍,夫婿薄情,妾室在側,孤身獨守,那便是毀了女兒一生。
方才心中的讚許,一瞬間全然推翻。
此後談話,齊夫人再無半分議親的熱絡,童汝昀何等敏銳,頃刻便察覺到齊夫人態度急轉,心底微微疑惑,卻也不便多問,依舊守著禮數答話。
隔扇後的胡清榮,此時還羞怯地滿懷期待,滿心以為母親應允之後,婚事便可敲定,全然不知短短幾句話的工夫,母親已然將這門親事否決。
待下午童汝昀行禮告辭之後,胡家三口坐在一起,說起今日這番相看。
“夫人,你覺得童汝昀如何?”胡大人倒是越看越滿意,笑著問道。
齊夫人長長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此人的確是萬裡挑一的少年英才,隻是,這門親事,斷不可應。”
站在母親身側的胡清榮臉上的喜色驟然僵住,愕然抬眼,滿心不解。
“母親,為何?”她聲音輕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方才看您同他言談甚歡……”
齊夫人望著女兒這般模樣,心中亦是不忍,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歎道:“並非童公子人品才學有虧。你隻看見他風華俊朗,前程似錦,卻不曾細看他家內裡情狀。他生母王氏早逝,如今他父親身在京城,身邊有妾室,卻把正妻留在淮安,不肯接來京師。一個對待結發正妻尚且如此冷淡的家門,我怎舍得將你送進去。他日一旦色衰愛弛,你步上旁人後塵,獨守空閨,又該如何自處?”
胡清榮嘴唇微動,心中萬般不甘,一時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連忙望向胡大人。
胡大人也是萬萬冇有想到,童汝昀隻說了八個字,在齊夫人這裡,便已經寫出了一整本的愛恨情仇。
他氣的拍了一下桌子,語氣惱怒:“這是兩碼事!議親擇的是童汝昀本人,不是童徽。父子豈能一概而論?做父親的待妻如何,兒子未必便會效仿。僅憑揣測,便推掉一門大好姻緣,未免太過意氣用事。”
“揣測?”齊夫人抬眼,聲調也高了幾分,“世道教化,家宅耳濡目染,皆是言傳身教。父親如何對待正室,兒子看在眼裡,豈能毫無影響?難道非要等清榮受儘委屈,才算是眼見為實麼?”
“你簡直胡攪蠻纏!朝堂之上多少官員,哪一個府中冇有妾室?難道家家的女兒都不要出嫁了?童汝昀如今供職翰林院,聖眷漸隆,日後青雲可期。今日拒了這門親,來日再想尋這樣的親事,談何容易。”
齊夫人神色倔強,分毫不肯退讓:“前程再好,若遇薄情夫婿,於女子又有何益?這樁婚事,我絕不應允。”
兩人各執一詞,言語往來,誰也說服不了誰。一室之內,氣氛僵住。
“哼,有你這樣的母親,才是清榮這輩子最可憐的事情!”胡大人平靜了半天心緒,終究憤憤難平,開口怒罵,隨即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