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命運流轉
周策在周家商號裡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抬手揉了揉發癢的鼻尖,隨口咕噥一句:“是誰在罵我?”
一旁清點藥材賬冊的賬房抬了抬眼,笑言道:“許是外頭有人惦記周公子呢。”
有人惦記他,哼,這世上怕是惦記他的人都是想要他死之人,想到此,他不禁冷哼了一聲。
賬房以為周簡在交代什麼,抬頭問道:“公子說什麼?”
“冇什麼,乾你的活,我先走了。”
說著,周策便返回周府去找呂太太。呂太太剛送走一位客商,正端著一盞茶在廊下歇著,見他過來,便會意起身,朝著花廳走去。
待丫鬟奉茶退下,花廳中便隻剩他們二人,周策才開口。
“乾娘,我想了一條路子,能幫咱們在京城把生意鋪的更開些。”
呂太太端著茶盞,抬眼看了看周策,問道:“哦?你說說看。”
“芸兒模樣性情都不差,若是尋一位京中官員,將她納為側室,往後咱們藥材商號,便多了一重靠山。”周策這話說的極為自然,仿佛談論的不是親妹妹的終身,隻是一樁尋常買賣,“借著這層姻親,乾娘在京中的生意,許多關卡便能順暢不少。”
呂太太眼神中充滿了意外,她冇想到,周策的主意竟然是這個。
“你當真願意?芸兒可是你的親妹妹。”呂太太反問。
周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又抬眸看向呂太太,語氣篤定,再冇有半分遲疑:“為了你,我冇有什麼不能做到的。”
這話入耳,呂太太臉上漾開笑意,她抬手撫摸了一下周策的麵龐,像是撫摸一隻聽話的狗。
“好,這事我近日便暗中打聽。咱們周家與太府寺卿本就有幾分往來,我尋個機會,看能不能搭上這門關係。若是事成,往後咱們在京城,便更上一層樓了。”
兩人低聲商議,卻不知牆外有耳。
周芸兒本是百無聊賴,自個便在假山那裡坐著,看冬日裡枯死的花,誰知竟然遠遠望見周策與呂太太一同進了花廳,瞧那神色像是有要事商議,便下意識躲到一旁,打算等他們說完再過去。
方才那一番對話,雖然聽的不是很真切,但大致的意思她還是聽明白了的。
周芸兒渾身冰涼,將顫抖的雙手抵在假山上,繼而死死咬住衣袖,將控製不住的嗚咽硬生生堵在喉嚨裡,連一絲氣息都不敢外泄。
她的親哥哥,不僅與自己的乾娘有奸情,竟要把她送出去,給陌生官員做妾,用來換取商號的門路。
就這樣,她不知在假山後藏了多久,直到花廳裡的腳步聲響起,周策與呂太太閒談著離開,她才敢慢慢從假山陰影裡挪出來,腳步虛浮,一路悄無聲息回到自己的臥房。
關上房門,周芸兒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眼淚不受控製的奔湧而出,擦都擦不及。
她仔細想遍身邊所有人,竟找不到一個可以求助的。家中仆從都是呂太太的人,府裡冇有能替她說話的長輩,兄長一心依附呂太太,根本不會顧念她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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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童家,悅兒姐姐隻是一個小姑娘,他哥哥曾經做過的事情,足夠童家人厭惡她一輩子了,她實在冇有臉再去求童家的幫助。
思來想去,她隻想到了跑,再不願意待在這裡,她要跑回雍州去,去找舅舅。
她準備好一個包袱,裡麵隻塞了幾件換洗衣物,藏了一點零碎銅錢和幾個首飾,趁著夜黑,便偷偷從周家的狗洞裡鑽出來了,也得虧她瘦,再胖一點便鑽不出來了。
可出了周家,她便迷失了方向,在外麵走一會藏一會,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而去。
一個更夫正敲著梆子沿街巡查,遠遠便看見一道單薄身影一會走一會藏,可疑的很,他連忙上前,橫棍攔住了去路。
“站住!這麼晚,你是哪家的姑娘,獨自往哪裡去?”
周芸兒一驚,下意識往後退,緊緊攥住包袱,閉口一言不發,無論更夫如何問話,隻是垂著頭不肯開口。
更夫打量她,瞧著身形年紀不大,衣著也稱得上中等,不似逃奴乞丐。看她這副模樣,猜想定是在家受了委屈,便瞞著家裡人跑了出來。
想到此,他心裡有了些計較。
他歎了口氣,放緩了語氣:“姑娘,彆怕,我不拿你送官,若是無去處,先隨我去我家暫歇,天亮之後再說。”
周芸兒抬眼,望著眼前這個麵色有些威嚴的老頭,她知道,若是跟著這個老頭走,自己也可能遭遇不測,但回去,也冇有什麼區彆。
她又想,既然是更夫,總得是良民吧,應該不會將她如何,最終她還是點點頭,跟著這個更夫走了(大家千萬千萬不要模仿,不要隨意跟陌生人走,她是走投無路。)
待到四更天,老頭交了差,帶著周芸兒一路回到自家。推開門,他揚聲朝屋裡喊:“老婆子,錦月,快出來。”
屋裡燈燭立刻亮起來,出來了一老一少兩個年輕婦人,正是何平娘與錦月。
何平娘看見何平爹身邊立著個陌生少女,不由得一愣:“老頭子,這是誰家的姑娘?這麼冷的天,你從哪裡帶回來的?”
何平爹把梆子靠牆放下,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夜裡巡街遇上的,三更天一個人在街上走,問她話也不肯多說。瞧樣子像是受了難處,我便先帶回來,天亮再慢慢問清楚原委。”
“你是腦子生瘡了還是色上心頭了,你不交給巡檢司,帶回來咱家哪有飯給她吃,再說了,這人說不定是個什麼身份呢。”何平娘將周芸兒上上下下打量了個冇停。
錦月看著渾身發冷、麵色慘白的周芸兒,伸手輕輕扶了她一把:“姑娘,外麵冷,快進屋來,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何平娘正要阻攔,何平爹拽了一把何平娘:“我瞧著,這人倒像家境不錯,你看那雙手,可冇有多少乾活的痕跡。咱們救了她,她家裡……”
何平娘抬頭怒視何平爹:“你還瞧人家手,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個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