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花朝節
他隻有十五歲,實在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可從小過繼,謹小慎微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相信世人正常的反應。
隻可惜,他如今還小,能用的人有限,想到這裡,他便將自己的奶公叫來,吩咐道:“奶公,你找個可靠的人,儘量生麵孔的,去京城,盯著我母親剛認的那個乾兒子。”
周熾奶公立刻應下這件事,便去尋找人手。
他們卻不知道京城這邊,此時正熱鬨的緊呢。
原是張驥下值在家,秦翰長卻受榮德長公主及駙馬所托,來給張驥說親。
“翰長,您莫要拿此事同我開玩笑!”聽聞秦翰長口中的說親對象竟是榮德長公主的孫女,張驥一口茶水當即噴了出來。
“如何是玩笑了?”秦翰長眉毛一豎,儼然一副十分嚴肅的樣子,“再說了,哪裡有拿兒女親事開玩笑的。”
張驥這才反應過來,秦翰長可不是說笑,連忙推辭:“翰長,先不說她比我小九歲,年紀尚不及我門下弟子,再者,我功業未成,暫時並無娶妻的打算。”
秦翰長早料到張驥會找理由搪塞,但張驥找的這些理由未免太站不住腳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緩緩說道:“我原以為你們師門不拘小節,冇想到你竟然如此迂腐。”
張驥被說的一頭霧水,秦翰長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男子功名有成再娶妻的,妻子年紀可不都小一些,難不成還要人家女子為你蹉跎年華到二十五六,那才是害人。”
“至於年歲不及你弟子,更是無關緊要!”秦翰長繼續辯駁:“韓文公早有言,師徒之間,不過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師父的年紀都不一定要大於弟子,又何來師娘年紀要大過弟子的道理,何等謬論!”
“可……可下官功業未成,實在無心娶妻。”張驥仍試著辯解。
秦翰長直接笑了出來:“這更是站不住腳,你乃陛下欽點的狀元,若你都覺得自己功業未成,那天下人乾脆都不必成親了!”
一番話層層辯駁,說得張驥啞口無言,他隻得另尋托詞:“我與葉家小姐尚且未曾謀麵,隻怕性情不合……”
秦翰長直接起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駙馬家乃是武勳,不在乎繁文縟節,到時候安排你們相見便是了。”
見張驥還想說些什麼,秦翰長又鄭重給他分析道:“我也年少過,心裡也有過人,可不能在一起的,便是今生緣分冇有修夠,但人總得朝前看。”
張驥心中一震。秦翰長不愧是翰林院長官,洞察人心的本事,果然不可小覷。
“下官受教。”張驥躬身送秦翰長離開。
待秦翰長離開後,張驥獨自一人坐在書房,他將碧落子寫給他的信,拿出來讀了一遍又一遍。
“師弟,我此生決意獨身,無意沾染兒女情長,可你不一樣,你天生重情懂愛,應用心去尋一位值得你傾心相待之人……”
張驥細細地撫摸著這信上的字,他與碧落子,此生註定要走不同的路。
轉眼花朝節到,張驥迎來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場相看。
他自個覺得羞恥,因此冇有告訴任何人,隻兩人都前往瓊林苑相看。
葉蘅得知這個消息,早早便起床梳妝打扮,穿著一身藕荷色長裙,端得是嬌俏秀麗,讓人看了便移不開眼。
兩人到了瓊林苑,葉蘅遠遠便瞧見了張驥,丫鬟瞧見之後,捂嘴笑道:“小姐,今日你簪了花,張大人也簪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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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蘅抿著嘴笑起來,片刻後才說:“莫要打趣,今日男男女女有幾人不簪花的。”
張驥看見一女子戴著幃帽,穿著藕荷色長裙,緩緩向這邊走過來,心中猜測,此人應是葉家小姐。
果然,兩人都來到了花簽攤子跟前。
葉蘅立在一旁,目光悄悄看向對麵的張驥,身姿挺拔,眉目清雋,隻是神色略有些拘謹,不似以往論經時那般從容自在。
“張公子先請?”
張驥回過神,微微拱手:“小姐先請。”
葉蘅也不推辭,拿起簽筒輕輕一晃,一支木簽“唰”的落了出來,她撿起來一看,旁邊有女子念了出來:“春風不負看花人,一寸芳心待良辰。”
葉蘅的丫鬟眼底藏不住喜色,低聲道:“好簽!”
葉蘅耳尖微微發熱,將簽遞給攤主謄寫,抬眼看向張驥:“輪到公子了。”
張驥伸手握住簽筒,輕輕搖晃,心中七上八下,說不來是什麼感受。
他拾起,隻見簽上題:莫歎前路知音少,相逢恰在看花時。
攤主看了兩支簽,撫須笑道:“巧了,兩位的簽,恰是一對。”
這話一出,葉蘅微微掀開幃帽,也看向了張驥,張驥握著木簽,一時也不知該接什麼話。
旁邊圍觀的男女瞧見這情景,也有低聲說笑的。張驥生怕惹來更多註目,連忙開口:“這簽文不過是應景的吉話,當不得真。”
葉蘅抬眸望他,眼波清澈,旁邊一女子也掀開幃帽笑著打趣:“雖是吉話,可也算難得的緣分。”
張驥抬頭一看,竟然是童悅!他瞬間滿臉爆紅,趕忙逃開了,葉蘅連忙帶著丫鬟跟上。
幾人一路沉默片刻,還是葉蘅先開口:“久聞張大人才名,我平日在家,也讀過大人刊印的策論。”
張驥略感意外:“小姐竟還讀那些枯燥文字?”
“我家雖為武勳,家中藏書卻不少。”葉蘅淺淺一笑,“我受家人影響,也愛看些策論,也隻能以此了解世間民生利弊,不做個睜眼瞎罷了。”
這番話倒讓張驥心中生出幾分讚許,他原以為長公主府的閨秀,多是習女工、學詞賦,不曾想葉蘅眼界這般開闊。
“小姐有這般見識,已是難得。”
葉蘅望著湖麵,輕聲道:“我生於公主府,衣食無憂,也不必為生計奔波,才有閒暇讀這些。”
兩人邊走邊閒談,從經籍說到朝堂風物,越聊越是順暢。方才初見時那幾分生疏拘謹,漸漸淡了。
童悅與孫淩微、韓霈偷偷藏在後麵,遠遠瞧著兩人相處的樣子,孫淩微道:“你瞧,葉小姐同張大人相談甚歡,瞧著倒是投緣。”
韓霈道:“可惜了,我畫技一般,不然便將此幅圖景畫出來。”
童悅一副“吾家長輩情竇初開”的欣慰模樣,做了個“噓”的手勢:“咱們隻遠遠看著,莫要上前打擾。”
湖畔,葉蘅忽然停下腳步,折下一枝盛開的杏花,遞向張驥:“春日難得,贈大人一枝。”
淡粉色小花突然遞到眼前,張驥愣了愣,伸手接過,低聲道謝:“多謝小姐。”
就在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鬨,原是孫元忠和童汝昀幾人結伴遊春,遠遠看見了張驥,童汝昀愣了一下,朗聲道:“先生!原來今日你也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