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寧妃

二人抵達翰林院,張驥一入值房,便埋首案前,著手草擬潁川郡王晉封齊王的冊文。

才寫了不過兩段,冇料想潁川郡王竟然親自前來觀看,得知是張驥主寫冊文,便直接去了張驥值房。

“勞煩張學士了。”潁川郡王坐下說道。

“陛下之命,臣之責也。”

潁川郡王大概看了一下張驥已經寫的一段話:“谘爾潁川郡王鄭亭域,係出天枝,地居宗室。稟資爽朗,賦性通疏。早奉朝請,克有令聞。”

他讀著這幾句,嘴角噙著笑意。到底是飽讀詩書的狀元,寥寥數語便體麵莊重。他心中不禁盤算,等冊封大典過後,自己上呈的謝表,也定要請張驥代為執筆。

“簡於儀度,未離貴遊,性本夷曠,不事繩檢,無乾紀之愆,無蠹民之跡……”

潁川郡王看到這一段,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盯著張驥:“張學士,你不寫英明、恭謹、勤於修身也就算了,什麼不事繩檢,我是那樣嗎?”

張驥全然不慌,笑著回道:“郡王切莫動氣。我朝舊例,宗室晉封冊文,必有訓誡之辭。臣這般落筆,一則是說郡王天性率真,並非大過;二來也是依製規勸。郡王晉封親王,地位愈尊,言行更當自持,不可依舊隨性而行,這段話,亦是陛下的意思。”

潁川郡王聽完,悶聲歎了口氣,揮了揮手:“罷了罷了,寫便寫吧,橫豎在冊文裡,我也就這般模樣。”說罷,他拂袖起身,轉身離去。

翰林院的人見他終於走了,統統鬆了一口氣,有幾人頗為好奇:“郡王剛才走的時候麵色不悅,難不成不滿意張學士所寫的冊文?”

“應當不是,依郡王的性情,若不滿意他這會已經將冊文撕掉了,哪裡隻會生悶氣離開。”

童汝昀聽著眾人閒談,心底生出幾分愧疚,原本草擬冊文一事該落到自己頭上,先生卻是出手替他扛下這樁棘手差事。

中午用飯時,童汝昀還專門請張驥去小酒館,點了好幾道張驥喜歡的菜肴。

“先生,對不起,若不是因為護著我,你便不用接下冊文這個棘手活。”

“這有什麼,且不說我是你的先生,護著你是應該的,再說了,潁川郡王並冇有生氣,他那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而且心思通透,不會太過在意細節的。”張驥安慰童汝昀。

坐在車上的潁川郡王忽然冇來由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抬手揉了揉鼻尖,暗自嘀咕:“怎麼回事,莫非是路上受了涼?”

侍從偷眼瞧了瞧郡王身上華貴適宜的春衫,實在說不出著涼二字,隻得順著話說:“郡王身體康健,想來,是有人在思念郡王。”

潁川郡王聞言,心頭一喜,這話恰好說到他心坎上。他唇角揚起笑意,暗自猜想:思念我的?有冇有可能是胡清榮?

正遐想間,車馬突然停住,侍從探出頭查看,隻見太後身邊貼身內侍立在道旁等候。

潁川郡王連忙下車,詢問怎麼回事。

“太後有旨,宣潁川郡王即刻前往法華寺。”內侍忙將太後旨意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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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寺?潁川郡王一臉疑惑,太後很少去寺廟,更不用說讓他也一起去了,這件事怎麼看怎麼奇怪。

他圍著那內侍繞了一圈,內侍不解道:“郡王,是老奴今日有什麼不對嗎?”

“不是,我瞧一瞧你是不是假冒的。”

內侍哭笑不得,連忙解釋:“郡王馬上要封齊王,太後去寺中進香祈福而已,事涉郡王,故而才讓郡王一並前去。”

潁川郡王聽罷,心中的疑慮這才稍稍放下,吩咐車夫奔赴法華寺。

待車馬抵達寺院,潁川郡王抬眼一看,寺中人來人往,香客不少。

他立刻警覺起來,側身叮囑身旁侍衛:“不對勁,母後若是來寺中上香,理當清場閉門,怎會有這麼多香客在此,速速戒備,護好我!”

一眾侍衛立刻凝神戒備,如臨大敵。正緊張之時,太後身邊的嬤嬤緩步迎了上來,含笑行禮:“郡王,您可算到了,太後已經等候多時。”

潁川郡王看見太後身邊的嬤嬤,這才放下心來,一邊跟著走一邊問:“母後出巡,怎麼廟裡還這麼多人?”

“太後乃是微服出巡,隻是進柱香而已,不願驚擾百姓。”

兩人走著,到了一間靜室,潁川郡王走進去,便看見太後正和一個婦人在說話,那婦人看著三十多歲的樣子,與太後長得竟然還頗有幾分相似。

“母後。”潁川郡王過去行禮,太後拉著他走到那女子麵前。

潁川郡王大驚失色,這女子不僅與太後有幾分相似,關鍵是和他更相似一些。

“這位夫人是?”

“你的生母。”

“母妃?母妃不是已經隨父皇而去了?”潁川郡王此時腦海中亂成一片,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狀況。

太後輕歎一聲,這才將事情原委緩緩道來。

當年寧妃進宮,本就是太後母家為了給家族固寵才做的事情,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又能對大自己十幾歲的帝王產生什麼感情呢。

之後先帝重病駕崩,太後實在不忍自己妹妹一輩子就這樣關在皇宮的牢籠之中,便在寧妃生下孩子之後,以為先帝殉葬為名,暗中將她送出了宮。

這些年來,寧妃隱姓埋名,久居潞州,過著安穩的生活。

直到一個月前,太後傳信,皇帝想要晉封潁川郡王為齊王,寧妃這才回到京城來見一見自己的兒子。

潁川郡王僵在原地,一時難以接受這個驚天秘密。

自記事起,他便養在太後膝下,又得皇兄疼惜,萬千寵愛集於一身,他一直以為生母早已亡故。

可如今真相擺在眼前:母妃當年明明活著,卻選擇拋下尚在繈褓的他,獨自出宮,去過屬於她自己的日子……

心中的震驚與酸澀齊齊湧上心頭,他再也無法待在這間靜室之中,猛地轉身衝出房門,翻身上馬,一路向著城外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