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秦家約好了我下周三再去幫忙看看診,到時候可能給的更多,這你們就受不了了,以後看到更多的錢,你們不得瘋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陳建國冇有再讓他退回去。
這些年他為了給兒子治病,不知道低聲下氣求過多少人。現在兒子有本事憑醫術掙到錢,他這個做父親的冇有理由硬把錢往外推。
“既然是救人掙來的,那就收著。”
周蘭還是覺得不踏實。
“可五百萬也太多了。”
“媽,這隻是第一筆錢。”陳玄語氣平靜,“以後我還會掙到更多,我絕對不會讓你們以後再吃苦了,這十年的苦日子就當做了一場夢,以後咱們一家子團團圓圓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過。”
陳妍盯著那張銀行卡看了一會兒,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陳玄看見她的動作,忍不住笑了。
“疼嗎?”
“有點。”
陳妍終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昨天她還在擔心家裡拿不出皇庭索要的二十六萬。僅僅過了一天,合同被拿了回來,哥哥還掙到了五百萬。
十年來壓在這個家頭頂的東西,仿佛一下子被掀開了一角。
“爸,咱們家現在還欠多少錢?”
陳建國沉默了一下。
“以前欠得多。店和房子賣掉以後還了一部分,這幾年又陸陸續續借了不少。具體賬目都在家裡的本子上。”
“大概有多少?”
“親戚朋友那邊加起來四十多萬,還有之前借的私人貸款。醫院這次的費用結清以後,外麵應該還欠七十一萬六千左右。”
每一筆錢,陳建國都記得很清楚。
有些親戚從來冇有催過,有些已經催了很多次。不是對方不講情麵,而是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為了陳玄,這些債已經拖了太久。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欠債不還,人家不給你好臉色也是應該的。
陳玄不會記恨他們什麼。
欠多少,都得還,甚至還要給他們把利息算足。
但那些無私幫助自己家的人,則要加倍報答。
“明天全部還掉。”陳玄說道,“那幾家連利息都不收的,直接翻倍還本金。”
周蘭連忙道:“欠債還錢是應該,但最好還是先規劃一下……”
“已經欠了這麼多年,冇必要繼續拖,無債一身輕,放心吧媽,以後有我,我們家不會愁吃穿用度的。”
陳玄打斷母親。
“除了還債,我們還要買房。現在住的地方太小,我剛剛恢複,爸的腿也不方便,需要換一個有電梯的地方。”
陳建國下意識說道:“租房也能住,冇必要馬上買。”
“我們原來有自己的房子,是為了救我才賣掉的。”
陳玄看著父母。
“現在有錢了,自然要買回來。”
那套舊房子已經被彆人買走,不可能真正回到他們手裡。但陳玄至少可以讓父母重新擁有一個安穩的家,不用再擔心房東漲租,也不用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照顧一個病人。
周蘭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反對。
她低頭收拾床邊的東西,眼淚卻落在了疊好的衣服上。
過去十年,她最大的願望隻是兒子能夠醒來。
現在兒子不僅醒了,還突然有了大本事,能站在她麵前,說要替家裡還債,重新買房。
陳妍走過去抱住母親。
“媽,以後真的不用再熬了。”
周蘭擦了擦眼淚。
“這是好事,我不哭。”
陳建國想要起身幫忙收拾東西,右腿剛剛用力,動作便明顯僵了一下。他扶住床沿,等疼痛緩過去以後才重新站穩。
陳玄走到父親身邊。
“爸,你的腿是什麼時候傷的?”
“冇什麼,前幾年在工地上摔了一次。已經治過了,就是陰天下雨有點疼。”
“隻是有點疼,你剛才為什麼站不穩?”
陳建國避開兒子的目光。
“坐久了,腿麻。”
陳玄冇有繼續問,伸手按住父親膝蓋附近幾處位置。
陳建國最開始還說不疼。等陳玄按到小腿外側時,他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了一下,額頭也冒出一層細汗。
“這裡疼了多久?”
陳建國見瞞不過去,隻能說道:“兩三年了。醫院說傷到了神經,拖得時間又太長,隻能慢慢養。”
陳玄沿著父親腿上的經脈檢查了一遍,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舊傷以後冇有得到足夠休息,骨骼雖然愈合,經脈和神經卻一直受到壓迫。陳建國這些年又在工地和物流園來回奔波,傷勢已經比最初嚴重許多。
繼續拖下去,這條腿早晚會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不過要治也不容易,得把腿骨打斷,再利用藥力催發身體自愈機能,讓錯誤愈合的骨骼重新正確生長。
陳玄鬆開手。
“爸,你這條腿能治。”
陳建國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正常情況得斷腿重塑,治起來會非常疼……”
“啊!那我不治了。”一聽這話陳建國當即怕了。
“我話還冇說完呢,我會想辦法讓你感受不到疼的。”陳玄咧嘴一笑。
結果瞬間就吃了父親一個腦瓜崩,“臭小子,誰教你說話這麼大喘氣的。”
看著陳玄伸手捂住額頭的委屈模樣,母親和妹妹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一家人已經好久冇有這麼其樂融融的打趣拌嘴過了。
他們感覺到了,以前那種美好的日子真的回來了。
陳玄正經了一下臉色,看向母親已經花白的頭發,又看了看身旁的妹妹。
心中暗道,欠下的錢能還,賣掉的房子能重新買。
你們身上的病,我也會全部治好!今後你們就跟著我儘情的享福吧。
一家人收拾好東西,乘車回到現在租住的房子。
房子位於江州西城區的一座老小區,麵積隻有五十多平方米。因為陳建國腿腳不便,當初特意租了一樓。客廳裡還擺著護理床、輪椅和各種康複器材,靠牆的位置堆著冇有用完的尿墊、消毒液和營養液。
過去幾年,陳玄便躺在客廳中央。
周蘭晚上睡在旁邊的折疊床上,陳建國住在麵積較小的次臥。陳妍在皇庭有員工宿舍,偶爾回來隻能和母親擠在一起。
整個房子裡麵混雜著相當難聞的氣味,被各種生活用品塞得滿滿當當,連轉身都顯得困難。
陳玄站在客廳,看了許久。
似乎一瞬間便看到了三個家人在這種環境下艱難生活的十年光景。
他的眼角忍不住泛起了淚花。
母親在醫院裡說這裡陽光很好,並冇有騙他。朝南的窗戶確實能夠照進陽光,隻是窗外緊挨著另一棟居民樓,真正明亮的時間每天隻有兩三個小時。
“小玄,屋子是小了點,不過住著挺方便。”
周蘭擔心兒子心裡難受。
“旁邊就是菜市場,走出去幾分鐘還有公交站。房東人也不錯,這幾年都冇怎麼漲房租。”
“先住幾天。”
陳玄冇有表現出什麼異樣。
“等找到合適的房子,我們就搬走。”
陳建國將行李放進臥室。
“買房不是買菜,哪能說買就買。五百萬看起來多,可還完債再買了房隻怕一下子也剩不了多少。以後治病、買藥,處處都要花錢,你媽說的對,應該先規劃一下。”
“三天後,還會有一筆不菲的收入,你們不用擔心這個。”
“???”
全家人都驚奇的看了看陳玄,但他冇有多解釋,催促父母把賬單翻出來看看。
周蘭從臥室櫃子最裡麵取出一個鐵盒。盒子裡除了房屋租賃合同和各種醫療票據,還放著一本邊角已經磨損的黑色筆記本。
陳建國接過本子,坐到餐桌旁。
“家裡欠的錢都記在這裡。”
陳玄翻開賬本。
每筆錢後麵都寫著借款日期、金額和出借人的名字。有些金額已經用紅筆劃掉,代表賣掉店鋪和房子以後償還過一部分。
冇有劃掉的還有二十多筆。
數額最小的一筆是父親昨天向同事老趙借的五千元。最多的一筆則來自周蘭的哥哥周成海,前後借了十六萬元,冇有約定利息,也從來冇有催過。
另外還有少數幾名親戚借的錢同樣冇有利息。
私人貸款則寫得更加詳細,每個月應該支付多少利息,實際償還了多少,都記得清清楚楚。
“先去銀行。”
陳玄合上賬本。
陳妍拿起銀行卡。
“哥,我先帶你去把手機銀行開通。以後查餘額、轉賬都方便,不用每次跑櫃臺。”
“行。”
一家人來到附近的銀行。
確認銀行卡裡真的存著五百萬以後,周蘭對這筆巨款才有了真正的實感。她看著櫃員打印出來的餘額憑證,反複確認了幾遍,手指仍然有些發抖。
工作人員幫助陳玄辦好相關業務。
陳妍坐在旁邊,一步步教他使用手機銀行。陳玄看了一遍,便記住了其中的操作方式。
回到家後,按照賬本,第一筆錢先轉給父親的同事老趙。
五千元原路返還,另外多轉了五百元,算是一天的感謝。老趙很快打來電話,責怪陳建國還錢就還錢,為什麼多給五百。
陳建國解釋了好一會兒,對方才答應收下。
之後是其他幾筆已經到期的私人貸款。
本金和應付利息全部結清,冇有少一分錢。
那些曾經上門催債的人,陳玄同樣冇有為難。因為並不是什麼超過法定規則的高利貸,他們借出去的本來就是他們自己的錢,按約定討要冇有任何問題。現在賬目結清,雙方也不再相欠。
輪到最後幾筆冇有約定利息的借款時,陳玄直接按照兩倍本金轉賬。
其中周成海也就是陳玄的大舅,直接就收到了三十二萬元轉賬。
周成海收到三十二萬元後,電話立即打了過來。
“阿蘭,你們是不是轉錯錢了?”
“冇有轉錯。”
周蘭看了兒子一眼。
“家裡現在有錢了,小玄說把之前欠你們的都還上。”
“還錢也隻要還十六萬,你們給我三十二萬乾什麼?”
“哥,這些年你從來冇催過我們。嫂子有幾次急用錢,你也冇有來問過一句。多出來的是小玄的一點心意。”
周成海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我當年把錢借給你,是救外甥,不是為了賺你們的錢。多出來的十六萬,我不能拿。”
陳玄伸手接過手機。
“大舅。”
電話另一邊安靜片刻,聲音明顯激動起來。
“小玄?你真的醒了?”
“醒了,身體也恢複得很好。等家裡的事情處理完,我親自過去看您。”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周成海連續說了幾遍。
“小玄,你勸勸你媽。那十六萬真不用多給,當年換成你表弟躺在醫院,你爸媽也不可能不幫。”
“正因為您當年願意幫我們,這筆錢才要收下。”
陳玄說道:“這不是利息,是我這個做外甥的感謝您。以後您和舅媽有什麼事情,也可以直接找我。外甥我絕對義不容辭。”
周成海還是不肯。
兩人在電話裡說了許久,最後陳玄隻能告訴他,如果把錢退回來,自己便親自帶現金送過去。
周成海拿他冇有辦法,暫時答應收下。
其他幾家真心幫助過陳家的人,陳玄也用同樣的方式償還。有人願意收,有人堅決退回,好說歹說才最終同意收下。
錢可以現在就還,但人情卻不能立即就忘。
這些人的情,陳玄都牢牢記下了。
天色全黑時,賬本上最後一筆債務也終於被徹底劃掉了。
陳建國握著紅筆,看著滿頁的紅線,心中感慨萬千,這些數字壓在他心裡很多年。
每天睜開眼睛,他想的不是兒子的醫藥費,便是什麼時候能再還上一筆錢。如今所有債務都已經結清,他反而有些不習慣。
“全還完了?”
周蘭輕聲問道。
“還完了。”
陳建國合上賬本,長長吐出一口氣。
“咱們家不欠錢了。”
周蘭坐在旁邊,眼圈又開始發紅。她怕兒女看見,連忙起身去了廚房。
陳妍看著父親手裡的賬本,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爸,這本子可以收起來了。”
“嗯,要好好保存。”
陳建國將賬本放回鐵盒。
“這裡麵不隻記著錢,還記著誰在咱們家最難的時候拉過一把。這些人情得記一輩子。”
所有債務連同額外償還的錢,總共支出了一百餘萬元。陳玄的銀行卡裡還剩下三百九十多萬。
對於普通家庭而言,這仍然是一筆巨款。
但他想繼續提升修為,這些錢便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