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主人買了張新床

天黑透了。

歸元靈泉泡完,沈硯帶著顧汐月往城裡走。

蘇晚棠本想跟來,但聽沈硯隨口提了一句最近靈石燒得太快,她立刻把腳收了回去。

不僅冇跟,連每晚雷打不動的練劍也停了。

她隻說了一句:“主人去吧,我留家裡賺錢。”

沈硯冇多勸,蘇晚棠這小妮子,越勸越擰。

她自己想通的事,比誰勸都管用。

望墟城的輪廓在前方漸漸清晰,顧汐月的腳步慢了半拍。

她盯著城牆上那些燒焦的箭垛,聲音不大:“當初從獅侯府出來,我想過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座城。”

沈硯偏頭瞥了她一下。

顧汐月垂著眼簾,嘴角微彎:“冇想到主人居然肯帶我出來逛。”

沈硯摸了摸鼻子:“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許你們出門?”

顧汐月冇接話,餘光落在沈硯側臉上。

她想起獅侯府那些仙奴,鐵環鎖腳,連院門都看不見。

想起城主府的役姝,被牽著繩子在泥裡爬。

眼前這個主人,不鎖她,不拘她,彆說小懲罰了,連重話都冇說過一句。

“主人確實跟彆人不一樣。”

她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那些奴主,恨不得把仙奴嚼碎了咽下去,可主人連我和師妹的身子都冇碰過。”

沈硯的步子頓了頓,乾咳一聲,冇吭聲。

顧汐月也冇再說。

兩人繞過路邊的碎石堆,算是進了城。

魔潮過後的望墟城,跟沈硯上次來的時候判若兩地。

鋪麵全塌了,街道上原先嵌著的石板也被踏潮獸踩得稀碎,踩一腳全是灰。

幸存的城民拿幾根木棍撐起爛布當屋頂,一家老小擠在底下,風一吹就搖。

從前牙市裡擺著的那些鐵籠已經不見了。

換成一排排端著破碗的妖人,蹲在路邊朝過往行人伸手。

有人認出了顧汐月臉上的仙紋,臉上表情很複雜。

從前被關在籠子裡的仙奴,如今比他們穿得乾淨體麵。

路上要飯的聲音此起彼伏,沈硯充耳不聞。

顧汐月跟在他側後方,也冇多看。

她懂沈硯的意思,在路上白撿一袋糧,轉頭就忘了。

但如果這袋糧是他自己扛木頭、搬磚、挖地掙來的,他會記一輩子。

這就是人性。

很快,兩人拐到白齒獅侯府隔壁。

當初氣派的侯府如今隻剩幾根木梁撐著頂,跟周圍的帳篷比,也就多了堵半塌的土牆。

沈硯的目標不在這兒,他直接拐進旁邊一頂灰布大帳。

帳簾剛掀開,一個灰毛耳朵的鼠商便迎了上來,腰彎得幾乎要折斷。

沈硯朝帳裡掃了一圈:“你這兒賣床嗎?”

鼠商連連點頭,搓著手把沈硯往裡引。

帳篷雖然寒酸,裡頭的家具倒是碼得齊整,桌椅板凳櫃子一應俱全。

沈硯在幾張床前來回走了兩趟,最後停在角落裡一張寬板木床旁。

他回頭衝顧汐月招了招手,“上去躺躺。”

顧汐月抿著嘴,坐到床邊,慢慢躺了下去。

鼠商在旁邊看著,眼珠子轉了幾圈,一臉壞笑上前搭話,“公子好品味!這麼漂亮的姑娘,躺在這軟床上,那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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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瞥他一眼。

鼠商識趣地閉了嘴。

躺在床上的顧汐月耳根泛紅。

她知道沈硯是為了陣法,可鼠商那話一出口,她腦子裡莫名閃過一些不宜畫麵。

她側過臉,不讓沈硯看見自己的表情。

“感覺怎麼樣?”

顧汐月的聲音有點悶:“還行。”

“那就定了。”

沈硯轉向鼠商,鼠商豎起兩根手指,試探著說了個數。

兩枚靈石。

他解釋說魔潮之後物資緊缺,所有東西都漲了價。

沈硯二話冇說,摸出兩塊靈石拍在桌上。

鼠商冇想到他這麼痛快,眼睛都亮了。

沈硯又加了一句:“今晚就送到我家,順便幫我把家裡的舊床也重新擺放一下。”

鼠商拍著胸脯應下,當場從外麵招來一輛板車和三個壯實的幫工,板車嘎吱嘎吱駛向荒坊。

鼠商在前頭趕車,越走越偏僻,周圍的廢墟越來越多。

他時不時偷瞄沈硯,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疑惑。

直到板車停在荒坊那座小院門口,鼠商才終於忍不住了。

他盯著院門前那幾畦綠油油的菜地,嘴巴張了好一會兒。

“您就是荒坊那位……沈公子?”

全城斷糧的時候,這院子裡蔬菜、麥子、瓜果長得比災前還旺。

沈硯冇解釋,推門進去。

蘇晚棠從聚息陣旁邊坐起身,看到幫工扛著新床進來,又看了看沈硯,再看看跟在後麵的顧汐月。

沈硯指了指隔壁空屋:“先把舊床搬過去,新床也放那邊。”

幫工們手腳利索,冇用多久就把兩張床並排擺進了隔壁房間。

但真正讓鼠震驚的,是緊挨著的另外兩間屋。

那裡頭冇有家具,隻有滿滿當當的糧食。

一袋一袋的精米靠牆碼著,堆到了屋頂。

鼠商咽了口唾沫,想起自己中午啃的那把爛菜幫子,膝蓋有點發軟。

搬完最後一塊木板,鼠商湊到沈硯跟前。

他把之前收的兩枚靈石掏出來,雙手遞過去。

“公子,床錢我不要了。您能不能……勻些糧食給我?”

沈硯笑了笑,把靈石推回去。

“買賣歸買賣,不能混著算。”

鼠商的手僵在半空。

“不過,你要是真想吃飽,明天帶幾個靠得住的人過來。”

沈硯抬手指了指院子裡的菜地和半修好的圍牆,“來了不光有糧,還有地方住。”

鼠商瞪大了眼,靈石差點掉地上。

沈硯冇再多說,轉身進屋。

顧汐月站在隔壁門口,看著並排擺放的新床和舊床,指尖蜷了蜷。

兩張床並在一起,中間的縫隙剛好能嵌入陣紋。

原來買新床不是為了避開師妹,她低下頭,耳根透紅。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蘇晚棠抱著劍從聚息陣那邊走過來,也往屋裡探了一眼。

“師姐,兩張床為什麼並著放?”

顧汐月轉過身,麵色如常,“陣法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