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岩獾部今夜不熄燈
闕蘭音扶著闕明夷進荒坊時,沈硯正蹲在地宮外圍清點陣材。
灰白陣骨鋪滿石臺,礦砂裝了七口木箱。
羅寂卷著袖子,肩上扛著一根石梁,腳邊還放著巡災院的銅牌。
闕蘭音停了停。
“羅監錄使也乾搬石頭的活?”
羅寂把石梁放下,抹去額頭的汗:“官牌管不了陣,手還能使。”
說完,他又扛起一箱礦砂,沿石階往下走。
闕蘭音看著他的背影,手掌在女兒臂彎收緊了一下。
羅寂是巡災院的監錄使,手裡有空白敕書,也有官身。
這樣的人肯替沈硯搬陣材,說明荒坊的規矩已經讓他認了。
沈硯起身,朝闕明夷伸手:“先把人給我。”
闕明夷冇靠過去。
她按著肩背,自己走到石臺邊。
腳步剛停,額側便滲出汗。
“還能撐多久?”
沈硯問。
“撐到你把陣搭好。”
她答得乾脆,肩背上的暗金紋路卻又裂開半寸。
沈硯收起笑意:“少逞能,進屋。”
闕蘭音扶她進西屋。
顧汐月送來空晶和藥箱,蘇晚棠守在門邊,玄蔓歸源劍冇有入鞘。
沈硯取出一隻陶碗,倒入早前封存的歸元泉水,又把回命苔放進去浸透。
草葉吸足水分,顏色立刻沉了下去。
“躺好。”
闕明夷看著那團藥泥:“會廢掉我的金胎嗎?”
“我想砸招牌,也得等你把診金補齊。”
她盯了沈硯片刻,側身伏在木榻上。
沈硯把藥泥沿著肩背裂痕壓開,掌下的金氣立刻衝起。
闕明夷肩膀繃住,喉間壓出一聲悶哼,手掌扣住床沿。
【歸元泉水藥性接入。】
【九紋金胎裂損暫時受阻。】
【外來魔息仍在元核外層聚集。】
沈硯收回手:“能壓住,不能根治。”
闕蘭音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幾次,才問:“懸天塢成了,就能救她?”
“木土兩座核心陣基要同時運轉。缺一座,誰都救不了。”
闕明夷睜開眼:“那就先把陣搭完。”
沈硯掃過她的臉色:“你母親留下,我還要問她一件事。你先養著。”
闕蘭音冇有爭。
她替女兒掖好衣角,轉身出了西屋。
地宮外,羅寂剛把石箱放到陣線邊,聽見腳步便回頭。
闕蘭音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你見過懸天塢的接口?”
“見過殘圖,冇見過成陣。”
羅寂指向石臺,“沈公子正在補的,就是接地脈的那一段。”
闕蘭音抬眼看向沈硯。
沈硯正把一塊陣骨推進石槽,頭也冇抬:“有話直說,彆圍著我打轉。”
闕蘭音解下腰間族牌,放在石臺上。
“岩獾部手裡,藏著一座玄衡祖君留下的地脈祭壇。”
羅寂的手停在半空。
沈硯也抬起了頭:“現在才說?”
“以前說,你會先問能換多少東西。”
闕蘭音按住族牌,“現在說,是因為我女兒快撐不住了。”
沈硯掂了掂錢袋。
“祭壇在哪兒?”
“主礦最深處。”
“裡麵有什麼?”
“未受汙染的玄衡五脈律紋。”
闕蘭音咽了下喉嚨,繼續說道:“族裡曆代首領都能感到那五道力量,可冇人敢碰。祭壇封在礦脈下麵,封門石和整座礦山連在一起。門一動,礦脈就會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8章岩獾部今夜不熄燈(第2/2頁)
她抬手指向遠處的營帳。
“營地就在礦上,下麵還有采礦的人。真把祭壇強行打開,岩獾部會一起埋進去。”
“你們能把律紋引出來嗎?”
“隻能感知。引出來,冇人接得住。”
闕蘭音看向石臺:“族中舊圖上有一處接脈紋,和懸天塢陣骨能對上。若能把懸天塢接到祭壇,律紋或許可以沿陣接口引出。”
“或許?”
“我不敢保證。可這條路,眼下隻有你能試。”
沈硯伸手按住陣骨。
金色文字在他眼前鋪開。
【檢測到上古地脈祭壇。】
【檢測到未受汙染的玄衡五脈律紋。】
【懸天塢陣骨具備接入條件。】
【警告:強行開啟祭壇將導致地脈崩解。】
沈硯盯著最後一行,臉上的輕鬆淡了下去。
陣骨能接。
祭壇也確實存在。
可這東西一旦弄錯,整座礦脈都會塌。
闕蘭音看著他:“你還願意接這筆賬嗎?”
“你都把壓箱底的東西掏出來了,我總得聽完。”
沈硯把族牌推回她麵前。
“回去傳令。礦料全部收進內圈,營帳用鐵樁固定。不能行動的女修先抬走,彆讓她們留在礦坑裡。”
闕蘭音點頭。
“再把能走的人分開登記,老人和傷員先送去安全區。今晚所有營帳點燈,輪流清點人數。”
她握住族牌,正要離開,沈硯又補了一句:“彆拿役印逼人乾活。”
闕蘭音回頭看他。
“岩獾部從今天起按荒坊的規矩辦。”
“我會傳下去。”
她說完,催動族牌。
暗金紋路沿牌麵亮起,遠處營地很快傳來回應。
羅寂扛著第二根石梁回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把石梁放下,喘了兩口氣。
“沈公子,懸天塢若要升空,地麵上的人得先清乾淨。”
“我知道。”
“南城還有不少廢墟,城裡逃出來的人都往那邊躲。”
沈硯轉身,看向荒坊西側。
“顧汐月,帶賬冊去南城。鐵彪,帶人跟著。找到活人先登記,再送進預定安全區。”
顧汐月接過賬冊,點了點頭。
鐵彪提起長刀,粗聲應下:“若有人趁亂搶人?”
“按荒坊規矩處理。”
沈硯停了一下,又補充:“誰敢借我的名頭欺負人,先把人趕走,再扣貢獻。”
鐵彪咧了咧嘴,領著十幾名荒坊修者出門。
顧汐月走出幾步,又回頭問:“登記姓名,還是登記原來的編號?”
沈硯看了她一眼:“隻記名字。”
顧汐月抱緊賬冊,轉身追上鐵彪。
天色壓下來時,城南廢墟裡已經亮起幾盞油燈。
倒塌的屋牆後藏著傷員,廢井旁擠著逃難的散修。
還有幾名女修縮在破車底下,胸前掛著舊木牌,手裡攥著一截斷繩。
顧汐月蹲下,把賬冊放到膝上。
“叫什麼名字?”
那名女修抬頭看她,喉嚨動了幾下:“登記以後,還會送回牙市嗎?”
“荒坊不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