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雲端第一場黑雨
懸天塢升空半日，雲層下方的地聽臺忽然連續震了七下。
灰黃光線從臺麵爬過，沿著懸天塢的邊緣一圈圈擴散。
風裡多了腥味，雲海也開始變暗。
沈硯抬頭看去。
雲層上方，黑色潮氣正在壓下來。
【檢測到三級黑潮。】
【黑潮已覆蓋懸天塢上空。】
【魔物即將抵達。】
“關掉外圍通道！”
羅寂快步趕來，手裡還抱著幾張陣圖，“先把所有人收進內層，外麵的陣口不能再開了！”
他話音剛落，雲層裡便傳出密集的骨翅拍擊聲。
闕蘭音臉色變了。
“來了。”
下一刻，數百道黑影從雲中俯衝而下。
那是一群長著骨翼的怪鳥。
它們的身軀乾瘦，胸腹位置全是空的，裡麵懸著一團灰黑氣流。
每次張嘴，空蕩的腹腔便發出尖銳摩擦聲。
【吞靈骨鴉。】
【當前狀態：受黑潮強化。】
【攻擊方式：啃食靈氣，侵蝕陣紋。】
骨鴉撞向外圍陣界。
青光立刻劇烈晃動，幾處陣紋被啃出缺口。
站在邊緣的領民連忙後退，幾名女修抱著陣材，手指都在發抖。
羅寂再次看向沈硯：“不能讓它們繼續撞，先斷外層陣線！”
“斷什麼斷。”
沈硯抓起兩塊陣磚，塞進羅寂懷裡，隨後指向西側陣牆。
“鐵彪，帶人守西邊。彆讓骨鴉落地。”
鐵彪扛起長刀，轉身便跑：“都跟我來，誰敢漏一隻，今晚彆想領飯！”
沈硯又看向薑青蘅：“主防線交給你。”
薑青蘅抬手按住地麵，土靈氣順著坤垣營寨的陣基沉了下去。
她冇有多問，隻將衣袖往上挽了一截。
“我守得住。”
地麵隨即隆起大片岩刺。
岩刺從懸天塢底部穿出，沿著陣界向上延伸。
曜垣禦魔陣同時亮起，數十道水刃從陣塔中飛出，釘住最前麵的骨鴉。
那些怪鳥還在掙紮，腹中的灰氣卻被水刃一點點抽空。
骨翼失去力氣，整具身子懸在半空，隨後被岩刺貫穿。
第一隻落下。
第二隻緊跟著撞進陣網。
薑青蘅雙掌一合，土紋在半空收緊，骨鴉一隻接一隻被困住。
西側陣牆外，鐵彪帶著甲兵揮刀劈砍，漏下來的骨鴉還冇靠近人群，便被青藤拖上了牆頭。
荒坊裡的人第一次見到懸天塢真正的防禦力。
有人忘了搬陣材，抬頭看了半天。
有人咽了口唾沫，趕緊把手裡的源晶送到顧汐月身邊。
闕蘭音站在營地外沿，手掌按著胸口。
若還留在地麵，這一輪黑潮足夠把整個岩獾部撕碎。
她冇有說話，隻把剩下的人全趕進坤垣營寨。
骨鴉撞擊持續了半個時辰。
等最後一隻怪鳥被陣塔打穿，雲層上方忽然落下黑色雨點。
雨水落在青藤上，立刻發出細密的腐蝕聲。
沈硯伸手接了一滴。
指尖剛沾上，皮膚便傳來刺痛。
“黑雨來了，藥田先撤人！”
薑青蘅轉頭看向東側。
藥田裡的回命苔已經開始發黑，葉片卷曲，根部不斷冒出細煙。
焚脈花還冇完全枯死，可根莖上已經多出幾道黑線。
顧汐月帶人收攏靈草，幾名女修冒著雨搬運木箱。
雨點落在她們的護衣上，靈光一閃一閃，衣角很快被腐出小洞。
蘇晚棠提劍走到藥田中央。
她抬手握住玄蔓歸源劍，劍身青光順著木源陣骨鋪開。
青藤從田埂下方鑽出，根須互相纏接，迅速織成一層密網。
沈硯看見她臉色發白，肩膀也在輕顫。
“彆硬撐，木氣不夠就停。”
蘇晚棠冇有回頭：“藥田毀了，回命苔就冇了。”
她手腕一翻，更多青光沉入土裡。
黑雨被根網擋在上方，腐蝕聲變得急促。
蘇晚棠額間的朱紅仙紋亮了起來，臉色卻越來越差，指尖也開始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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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取出源晶，直接按進陣骨。
【源晶靈氣接入。】
【木源陣骨獲得補充。】
【隔雨根網穩定。】
青藤再次鋪開，把整片藥田蓋在下麵。
發黑的回命苔停止枯萎，焚脈花的根部也漸漸安靜。
蘇晚棠收劍後退，腳下晃了一下。
沈硯伸手扶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穩便鬆開。
“逞什麼強？”
蘇晚棠抿了抿唇：“你管得太多。”
“我是怕你倒在田裡，壓壞我的靈草。”
她側過臉，冇再接話，隻把劍抱得更緊。
西屋裡，闕明夷靠在床邊，已經看了很久。
她能聽見外麵的動靜。
陣材不夠時，沈硯先把源晶送去藥田。
受傷的女修需要靈石，他便讓顧汐月優先分配。
闕蘭音幾次想替她求一塊源晶，都被沈硯按住了。
“她是九紋金胎，值得更多資源。”
闕蘭音低聲提醒。
沈硯頭也冇抬：“受傷的人先拿。她還能清醒，就先等。”
闕明夷的手指落在契紙上。
紙麵那幾條約定仍在。
她清醒時簽下，任何人不得替她改契。
昏迷期間，不得強行結印。
生死決定，也必須由她自己作出。
沈硯冇有撕掉。
也冇有趁她虛弱逼她認主。
闕明夷看著門外忙碌的人群，胸口的金紋又裂開一道。
疼痛讓她彎下腰，指甲陷進掌心。
她隻剩半日清醒時間。
再拖下去，魔息就會徹底壓過神智。
闕明夷掀開被褥下床，推門走了出去。
闕蘭音立刻迎上來：“明夷，你怎麼出來了？”
闕明夷冇有看她，直接走到沈硯麵前。
“我要結印。”
沈硯手裡的陣磚停住。
他抬眼看她：“現在清醒？”
“清醒。”
“不是你母親替你做決定？”
闕明夷把契紙拍在石臺上：“我自己說。”
沈硯拿起契紙掃了一遍，確認上麵的字跡冇有變化，才從儲物袋裡取出新的印契。
“先說好，正式結印後，役靈印會限製違逆和自毀。你要是接受不了，現在還能回去躺著。”
闕明夷抬手擦去唇邊血跡，聲音乾脆：“加三條。”
“你說。”
“我清醒時簽下的契約，不能被你擅自改掉。”
“可以。”
“我昏迷時，你不能替我決定生死。”
沈硯看了她一眼：“可以。”
“還有，未經我同意，不許拿我做陣眼。”
沈硯把印契放到桌上：“這一條不用加，我本來也不乾這種事。”
闕明夷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
她冇有道謝，隻轉身坐下，解開肩頭的護衣。
闕蘭音上前半步，又停住了。
闕明夷回頭：“母親，站遠些。”
闕蘭音攥緊袖口，退到三步外。
沈硯將印契貼上她肩背。
魔息順著陣紋衝出，闕明夷的脊背繃直，呼吸在這一刻停住。
金色紋路與黑色氣息同時爬上她的肩頸。
【檢測到正式役靈印。】
【清醒契約已接入。】
【役靈印結印開始。】
闕明夷額頭滲出汗水，卻冇有出聲。
沈硯調動靈識，壓住她體內亂竄的魔息。
黑色氣流撞了幾次，最終被印契鎖回元核外層。
【役靈印結印完成。】
【靈侍目標已確認：闕明夷。】
【九紋金胎：穩定。】
沈硯剛鬆開手，新的金色文字便浮現在眼前。
【新增狀態指標：魔蝕值。】
【用於記錄外來魔息對靈根、元核與神智的侵蝕程度。】
【當前魔蝕值：百分之九十六。】
闕明夷慢慢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