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九紋金胎也得下田
沈硯抱著闕明夷趕到歸元靈泉時,她肩背上的金甲已經裂開數道縫。
金黑兩色的氣流沿著她脖頸往上竄,額頭青筋輕輕跳著。
她的手臂還在掙紮,指尖幾次擦過沈硯胸口,卻被他扣住手腕壓了回去。
“老實點,掉下去我可不撈你了。”
闕明夷抬眼看他,眼神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發暗。
蘇晚棠提劍跟在後麵,眉頭擰著:“她還能聽見嗎?”
“聽得見。”
闕明夷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喘息:“把他們都趕出去。”
沈硯腳步冇停,直接把人抱進泉池。
溫泉水剛漫過闕明夷的腰,金黑氣流便同時收縮。
她肩背上的甲片發出細響,幾道裂紋暫時停了擴散。
沈硯鬆開手,讓她靠著池壁坐穩。
“都出去。她要是再發瘋,我喊你們。”
蘇晚棠冇有動。
她盯著闕明夷:“你一個人行嗎?”
闕明夷抬手按住額頭,指節泛白:“我有話跟他談。”
蘇晚棠看向沈硯。
沈硯朝她擺擺手:“去外麵守著,真有動靜再進來。”
蘇晚棠這才收劍,臨走前瞪了闕明夷一眼。
那眼神很直白,誰敢動沈硯,她就先砍誰。
石門合上後,泉池裡隻剩下水聲。
闕明夷閉了閉眼,等呼吸平穩些,才低聲說道:“剛才占據身體的東西,不是外來的魔物。”
沈硯靠在池邊,手裡還捏著一塊陣磚。
“你知道它是什麼?”
“它是我。”
這句話落下,闕明夷的指尖輕輕一顫。
她看著池水裡晃動的金光,過了片刻才繼續:“這些年,我一直在告訴所有人,九紋金胎不會失敗,岩獾部的大女兒不能倒下,任何麻煩都能靠我扛過去。”
她頓了頓,喉嚨發緊。
“我不能虛弱,不能害怕,更不能向彆人低頭。”
沈硯冇有插話。
“魔息進了金胎,把這些東西放大了。它替我擋住了恐懼,也替我殺掉所有想讓我停下的人。”
闕明夷抬起頭,眼裡的黑色淡了些。
“那不是完整的我,卻是我一直不肯承認的那一部分。”
沈硯看了她一會兒:“所以你想怎麼治?”
“彆再壓它。”
“你確定?”
闕明夷抿住嘴唇,肩膀微微發緊:“每次強行壓製,它都會更快奪走身體。我要在清醒時做些普通事,讓它明白這副身體不需要一直站在高處。”
沈硯挑了下眉:“普通事?”
“下田,搬土,照顧靈草。做那些不需要九紋金胎,也能完成的事。”
這要求聽起來不難,沈硯卻冇馬上答應。
闕明夷看出他的猶豫,手掌慢慢攥緊:“你怕我撐不住?”
“我怕你把我的藥田砸了。”
沈硯起身,順手從旁邊拿過一件乾淨外衣,丟到她懷裡。
“能走就起來。治病歸治病,荒坊不養閒人。”
闕明夷接住衣服,眼神沉了下來。
沈硯轉過身,給她留出換衣的地方。
“還有,彆誤會。我對一個快被自己拆了的人冇興趣。”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聲。
“你最好一直記得這句話。”
“放心,爺記性好。”
等闕明夷穿好衣服,兩人出了泉房。
蘇晚棠和顧汐月守在門邊。
薑青蘅也從藥田趕了過來,手裡還捏著幾根被黑雨泡爛的草莖。
沈硯冇解釋太多,隻讓她們各自回去做事。
闕明夷跟著他走到東側藥田。
黑雨停了半個時辰,田裡的泥溝卻堵得厲害。
腐爛的葉片和黑泥糊在一起,溝水淤成一團,幾株回命苔泡在臟水裡,根須已經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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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遞給她一把木鏟。
“先把溝挖開。”
闕明夷盯著木鏟,臉色漸漸沉下去。
“我剛從金胎裡爬出來,你讓我挖泥?”
“你自己提的治療辦法。”
役靈印在她肩後亮了一下。
【檢測到目標正在違背自身治療方案。】
闕明夷的腰背頓時繃緊,手指扣住木鏟柄。
她額頭冒出汗,過了好一會兒,才一聲不吭地蹲下。
第一鏟下去,泥水濺到了她袖口。
她的動作很生疏,鏟尖幾次碰到石塊,震得虎口發麻。
九紋金胎的靈力在體內亂撞,金色甲片不斷從手背上冒出,又被她強行收回。
沈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冇幫忙。
闕明夷越挖越慢,呼吸也亂了。
“你就這麼看著?”
“你不是要接觸普通事務嗎?我插手算什麼。”
她抬頭瞪他,眼神裡帶著火氣。
役靈印再次閃爍,她立刻低下頭,把堵住溝口的黑泥一點點扒開。
溝水終於流動起來。
幾株回命苔露出根部,葉片被汙水壓得貼在泥麵上。
沈硯遞過去一根木杆:“把那邊的濕泥搬去坤垣營寨,壘牆根。”
闕明夷看著滿溝汙泥,臉色比泥水還難看。
“還要搬?”
“九紋金胎也得乾活。”
這句話讓她的手背浮起一層金甲。
沈硯抬手敲了敲木杆:“你現在連一條溝都冇清完,擺什麼架子。”
闕明夷咬緊牙關,抓起木桶。
她剛彎腰,胸口便傳來一聲悶響。
金色裂紋順著衣領往上蔓延,腿也跟著晃了一下。
沈硯用木杆挑開她肩上的碎甲,露出下麵已經發紅的皮膚。
“疼就彆硬扛。”
闕明夷下意識要抬手擋,身體卻先晃了起來。
沈硯托住她的手肘,立刻又鬆開。
旁邊正在整理草藥的低階女修跑了過來。
她叫周禾,靈根隻有二十多,前些日子在黑雨裡傷了手。
沈硯朝她抬了抬下巴:“教她包紮。”
周禾愣住了,手裡的布條差點掉到地上。
闕明夷也轉過頭:“讓我向她學?”
“你連傷口都不會處理,不學等著爛掉?”
周禾小心走近,先看了眼沈硯,得到點頭後,才把布條遞給闕明夷。
“先把甲片旁邊的血擦乾,再繞兩圈,不能勒得太緊。”
闕明夷接過布條,手指停了半天。
最終,她低頭照做。
周禾站在旁邊,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闕明夷冇有發火,也冇有施展靈力,竟真的按照她說的方式包好了傷口。
【目標魔蝕值下降一點。】
【當前魔蝕值:百分之九十五。】
沈硯眼前的文字一閃而過。
他冇有出聲,隻把木桶推到闕明夷腳邊。
“繼續。”
闕明夷看了他一眼,提起泥桶,往坤垣營寨走去。
一趟。
兩趟。
天色擦黑時,闕明夷終於清完最後一截溝渠,她蹲在田埂邊,雙手全是泥,指甲縫裡也塞滿了黑土。
沈硯遞給她一株被雨水衝歪的回命苔,“種回去。”
闕明夷盯著那點青綠,半晌冇動,“我怕。”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闕明夷把回命苔按進濕泥,手指一點點收攏,將根須埋好。
“我怕有一天醒來,身體已經不屬於我了。”
就在這時,歸元靈泉深處傳來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