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下麵有廟

就在同一時間,我手中小巧的桃木線軸突然飛速轉動起來,線軸上的紅線,被石縫深處傳來的一股巨力快速拉扯,順著石壁縫隙飛速滑入黑暗之中,速度快得幾乎拉出了一道殘影。

我用的是術道當中,最常用的“紅線追邪”,這種秘術源自民間古法,又經過曆代術士改良推演,才徹底成形。

民間一直有這樣的說法:半夜若是被不明陰物糾纏,或是遇到詭異的生人敲門,隻要悄悄把穿了紅線的針彆在對方身上,第二天順著紅線追蹤,就能找到陰邪的本體,可能是深山老墳的陰魂,也可能是成精的蟲獸異物,曆來十分靈驗。

民間傳說裡,有人順著紅線找了耗子,有人找進了墳地,也有找到的是老鱉,甚至還有說法找到了蚰蜒。但是,所有傳說裡,都離不開一根紅線。

至於,這麼細的一根紅線,為什麼被邪祟拉扯著快速疾馳,還不會崩斷。

我隻能說,那是術法上的陰陽糾纏。再多,也就不能講了。

那時候,我單手穩穩攥著桃木線軸,能清晰地感受到紅線儘頭傳來一股慌亂又暴戾的拉扯力。很明顯,那隻小鬼正在地底瘋狂逃竄,拚儘一切想要掙脫身上的束縛。

火炮快步湊到我身邊:“師兄,要不要先炸他一下試試?”

我抬手按住還在微微震動的線軸,搖了搖頭道:“不用。紅線已經鎖死了它的氣息,它跑不掉的。這處石壁縫隙就是封禁凶邪的出入口……”

我的話冇說完,緊繃的紅線忽然一頓,急速拉扯的動作徹底停下,手中的線軸也隨之停止轉動。

紅線繃得筆直,死死對著石壁深處,不斷微微震顫。

我眼神一凝,沉聲說道:“停了,到儘頭了。”

火炮快步走到裂縫前麵,微微俯身,抬手對著洞口輕輕試探了兩下,沉聲說道:“洞裡有風,這說不定是連環洞。”

山洞的構造從來冇有固定章法,山裡的洞各有各的詭異,完全冇有規律可循。

有的山洞直通到底,順著光線能一眼看到底。但有的山洞內部枝杈叢生,岔路疊著岔路,一旦踏入其中,就跟鑽進天然迷宮一樣,稍有不慎就會徹底迷路。

我們跑術道的都心知肚明,但凡山洞有持續不斷的穿堂風,就絕對不是死洞,岩壁深處大概率藏著隱秘的暗岔、暗道,暗藏玄機。

火炮雙手扒住洞口邊緣,往裡麵看了一會兒才說道:“這山洞不好進啊!”

我立刻抬手,打開強光手電,往山洞裡照了過去。

這山洞是典型的外闊內狹的凶險形製,洞口還算寬敞,可越往深處延伸,兩側岩壁就收得越緊,通道不斷壓縮變窄。最深處的隘口狹小至極,根本無法直立行走,隻能整個人蜷縮四肢,硬生生擠壓著身體才能勉強通過。

這種狹窄閉塞的地方,對無形無質的陰邪鬼魅而言毫無阻礙,它們可以任意穿梭、來去自如。可是,對血肉之軀的活人來說,每往裡一寸,就多一分致命凶險,根本不敢貿然深入。

以我和火炮的身手,咬牙擠進去並不算難,但最致命的是退路全無。這種密閉狹窄的空間,冇有任何躲閃騰挪的餘地,一旦在洞內遭遇伏擊或是邪祟偷襲,我們連還手轉身的空間都冇有,隻能被動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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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這條狹長通道的出入口,堪稱死局,如同斷頭臺的閘口,人隻要探頭鑽出,脖頸要害就完全暴露在外,等同於將性命拱手交給敵人。

也正因這致命特性,術道之中將這種山洞,叫作“鬼砍頭”。

火炮轉頭看向我道:“我先進,你在後麵拽著我點,萬一有事,趕緊把我拽回來。”

我抬手一把拉住正要俯身入洞的火炮,抬手指向頭頂陡峭的絕壁道:“先不急,咱們往上看看。”

我看著火炮冇聽懂我的意思,便開口解釋道:“這裡不是號稱無頂村,無頂廟嗎?”

“能困住那凶邪的東西,肯定也是無頂廟。”

“我不信,這麼個狹小的地底山洞,能運送修建整座廟宇的材料。我估計,這座山的山頂是鏤空開口的,咱們爬上去看看全貌。”

火炮瞬間恍然大悟,身形猛地縱身躍起,精準撲貼在粗糙堅硬的石壁上,十指死死扣住岩壁深淺交錯的縫隙,雙腳蹬住凸起的石塊,動作乾脆利落,借力迅速向上攀爬而去。

這片崖壁陡峭嶙峋、近乎垂直,多處岩壁光滑無落腳之處,對普通人而言,冇有專業工具根本無從攀登。但對我和火炮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

我們兩人配合默契,手腳-交替發力,僅僅幾分鐘,便穩穩登頂。

我在山頂站直身軀的瞬間,臉色陡然一沉——漫山遍野的映山紅肆意盛放,紅豔似火的花海層層疊疊、順著山勢連綿鋪展,錯落交織間,竟隱隱勾勒出一幅規整的陣法-輪廓。

可這座看似宏大護山陣法,卻存在一處致命破綻。山體西側的陣紋赫然斷開,留著一道寬大的缺口,正是這道缺口,讓整套陣法無法閉環鎖氣,徹底失去了封山鎮邪的完整效力。

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寒意翻湧,道:“布陣的人是白癡嗎?故意留一道缺口,是方便凶邪進出?””

火炮掃過那處刺眼的缺口,不屑地諷刺道:“這不就跟監獄一樣嗎?給犯人留給放風的地方。他覺著,隻要凶邪出不去這座山就行了。放風還是可以的。”

火炮說完,我的臉色已經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了。

就因為布陣者這自作聰明的縱容,這一處看似無關緊要的“放風缺口”,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又毀了多少人。

人性從不是生來邪惡,可是絕境和恐懼,卻能徹底扭曲人性。

無頂村的村民,常年活在這種陰影之中,早已褪去了正常人的心智,已經不能算是人了。但是,將他們逼得不人不鬼的?是山底被封禁的凶邪?還是當年那個看似悲憫、實則愚蠢至極的布陣高人?

我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冷著臉轉身望向山腹深處。站在山頂俯瞰,能清晰看見山巒腹地正中,靜靜矗立著一座古樸滄桑的古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