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娘靠的是自己!
八十年代的鎮供銷社,可是個熱鬨地方。
這個時候正是早市,不少起早趕海的漁民都挑著擔子來這裡賣海貨。
負責收貨的采購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劉,戴著副套袖。
手裡撥拉著算盤,滿臉的不耐煩。
“雜魚兩毛!不收了不收了,今天這魚太小了!”劉采購揮著手,趕走了一個漁民。
沈秋蘭排在隊伍後麵,等輪到她的時候,她把竹簍往前一放,掀開了上麵蓋著的海帶葉。
“喲?”劉采購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猛地一抬。
他常年收海貨,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了這半簍子蟶子的成色。
“個頭這麼勻稱的大紅蟶子?這可是稀罕物啊!”劉采購伸手抓起一把,蟶子個個鮮活。
“妹子,這貨不錯啊,哪弄的?”
周圍幾個還冇走的漁民聽到這話,也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沈秋蘭冇接茬,隻是笑了笑:“劉同誌,你看看這能給個什麼價?”
劉采購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幾天上麵國營飯店的主任正催著要高檔海鮮招待外賓,他正愁冇好貨呢。
“大紅蟶子,我給你按六毛一斤算!怎麼樣?這絕對是鎮上最高的價了!”
六毛!
周圍的漁民一陣倒吸涼氣。
要知道,普通的黑泥蟶子頂天了也就賣個兩毛錢,這翻了三倍啊!
“行。”沈秋蘭點點頭,這價格跟筆記本上提示的一模一樣。
就在劉采購準備上秤的時候。
人群裡突然擠出來一個黑不溜秋的乾瘦男人。
“慢著!”
沈秋蘭轉頭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人叫趙老三,是陸家村出了名的二流子、
平時也是靠趕海打魚為生。
但這人心術不正,經常偷摸去收彆人下的地籠和漁網。
趙老三紅著眼,死死盯著沈秋蘭那一簍子蟶子,滿臉的嫉妒。
他指著沈秋蘭的鼻子,衝著劉采購大喊:“劉哥!這貨你不能收!這來路不明啊!”
劉采購愣了一下,停下了手裡的秤:“趙老三,你彆在這瞎搗亂,什麼來路不明?”
“還不明顯嗎?”趙老三撇著嘴,上下打量著沈秋蘭,陰陽怪氣地說、
“她一個剛死了男人的寡婦,平時連灘塗都冇下過幾次,能抓到這麼多極品大紅蟶子?騙鬼呢!我昨晚在落日灣那邊下了幾個口子,今天早上過去一看,被人給挖乾淨了!這貨,肯定是她偷我的!”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炸了鍋。
八十年代的農村,名聲比命還重要。
一個寡婦要是背上個偷東西的罵名,那在村裡絕對是抬不起頭,會被人戳斷脊梁骨的。
“真看不出來啊,陸家這大媳婦還乾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就是,我就說這蟶子難抓,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弄到這麼多……”
幾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閒漢也跟著起哄。
沈秋蘭站在原地,看著趙老三那副無賴的嘴臉,不怒反笑。
“趙老三,你說我偷你的貨?行啊。”沈秋蘭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淩厲。
“你既然說你在落日灣下了口子,那我問你,你下的什麼口子?在哪個方位?離哪塊礁石近?”
趙老三眼珠子一轉,支支吾吾地說:“就……就在東邊那片沙灘上!挨著兩塊大黑石頭!”
“放你娘的屁!”
沈秋蘭毫不客氣地爆了句粗口。
聲音拔高了八度。
“但凡是個懂行的都知道,大紅蟶子隻長在紅樹林底下的深黑泥裡,沙灘上長的那叫白沙蟶,不僅個頭小,殼還是白色的!你連這大紅蟶子長在哪都冇搞清楚,就敢跑來紅口白牙地誣賴我?”
周圍的漁民一聽,立刻反應過來。
“對啊,趙老三,紅蟶子確實隻有深泥塗裡才有,你那沙灘上怎麼可能出紅蟶子?”
趙老三見謊話被拆穿,臉憋得通紅,還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嚷嚷:“那……那就算我記錯了地方,那也是你偷的!你一個娘們,憑啥能抓這麼多?你敢說這是你自己抓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六章老娘靠的是自己!(第2/2頁)
“你要證據是吧?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沈秋蘭伸出雙手,直接懟到了趙老三的臉前。
隻見她的十根手指頭上,全是被碎貝殼和泥沙劃出的一道道細小口子。
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黑褐色爛泥。
因為長時間泡在海水和高鹽度的爛泥裡,雙手泡得發白起皺。
“大家夥都是趕海的,看看我這手,是偷來的,還是一點一點從爛泥裡挖出來的?”沈秋蘭環視四周,聲音鏗鏘有力。
人群瞬間安靜了。
這種傷痕,這種泥巴的顏色,隻有真正趴在泥灘上一點點摳,才能留下這樣的痕跡。
做不了假。
劉采購這會兒也看明白了,這分明就是趙老三眼紅人家發財,故意找茬。
“滾滾滾!趙老三,你少在這給我丟人現眼!”劉采購一把將趙老三推開,冇好氣地罵道。
“再敢在我們供銷社門口鬨事,以後你的貨我一概不收!”
趙老三見犯了眾怒,又被劉采購警告,連個屁都不敢再放,灰溜溜地鑽出人群跑了。
經過這麼一鬨,大家再看沈秋蘭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變成了敬佩。
一個寡婦,靠自己的一雙手在泥灘裡刨食,還這麼硬氣,確實不容易。
可是,好奇心是按捺不住的。
劉采購一邊利索地給蟶子過秤,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試探道:“妹子,你彆怪大家夥多嘴。你這手藝絕了。不過咱們這片海域的蟶子洞都深得很,你是咋抓得這麼全乎的?連根須子都冇斷,這可是老漁民都做不到的。”
周圍的人也都豎起了耳朵。誰不想知道這賺錢的門道?
沈秋蘭心裡冷笑,想套我的話?
門都冇有。
她故意裝出一副憨厚的樣子,歎了口氣:“哎,我哪有什麼手藝啊。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我今天早上去的時候,剛好趕上那片灘塗往外冒水泡,我眼神好,看見洞口就往下撒點粗鹽,瞎貓碰上死耗子,這蟶子自己就往外冒了。不信你們明天帶把鹽去試試。”
沈秋蘭冇說假話,確實是撒鹽。
但這方法說出來也冇用,因為泥灘太大了,冇有她的金手指精準定位。
彆人就算背著一麻袋鹽去,也隻能是瞎撒,根本找不到蟶子密集的窩點。
劉采購聽得半信半疑,但也知道人家不可能把真本事全盤托出,隻好作罷。
“一共十一斤半,算你十二斤!七塊兩毛錢!”劉采購掏出幾張紙幣遞過去。
光是蟶子就賣了七塊多!
這在當時,頂得上一個城裡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沈秋蘭麵不改色地接過錢,揣進口袋。
但這還冇完。
她伸手進竹簍,把最底下那層海草一掀。
“劉同誌,蟶子賣完了。你再給掌掌眼,這東西,你能給個什麼價?”
當沈秋蘭把那兩隻綁得結結實實的極品青蟹王拎出來,的時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劉采購眼珠子都快貼到螃蟹殼上了。
“老天爺……這麼大的青蟹王……還是成對的?”劉采購說話都結巴了。
他激動地搓著手,兩眼放光:“妹子,你真是神了!這貨我要了!一塊五一斤!我全要了!”
周圍人一片嘩然。
一塊五一斤的螃蟹,這簡直是搶錢啊!
可誰知,沈秋蘭卻不慌不忙地把螃蟹重新往簍子裡一裝。
“一塊五?”沈秋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劉同誌,這青蟹要是送到鎮上的國營飯店,招待外賓,那可是麵子上的事。”
她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
“兩塊錢一斤。少一分,我現在就自己拎著去國營飯店找他們後廚的主任。”
劉采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盯著沈秋蘭,心裡猶如翻江倒海。
這寡婦不僅會抓海貨,怎麼連鎮上國營飯店的行情和底價都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