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內門暗流，舊怨潛藏
夕陽斜斜鋪灑在凡玄宗連綿的殿宇樓閣之上，金色餘暉漫過青石回廊，將層層疊疊的飛簷染上一層暖光。
外門大比落幕已經半日，演武場的喧囂漸漸消散，可今日決賽一戰帶來的震動，卻依舊在整個凡玄宗內蔓延不息。
無數外門弟子奔走議論，反複複盤方才那一場驚天對決。
“你親眼看見了嗎？陳默那一拳，直接把趙磊雙臂骨骼打斷，靈氣護體跟紙糊一樣。”
“以前我還跟著彆人嘲笑他，說放著靈修大道不走，非要練什麼凡軀，簡直是執迷不悟。現在才明白，不是他愚鈍，是我們眼界太淺。”
“可話說回來，就算肉身再強橫，內門和外門完全不是一個世界。內門之中，破塵六重、破塵七重的天驕比比皆是，還有不少修煉了高階靈技的天才。他冇有靈氣，進去之後，真的能立足嗎？”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讚歎，有敬畏，也藏著不少隱隱的擔憂。
不少人心中都存有疑問。
外門的舞臺，陳默可以憑借千錘百煉的凡軀橫推對手。可踏入內門，麵對境界更高、靈技更霸道、手段更加詭譎的修士，隻靠肉身，還能繼續所向披靡嗎？
陳默此刻正走在返回居所的山道上。
他已經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灰色粗布衣衫，之前在演武臺上被撕碎的舊衣早已丟棄。夕陽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肩背依舊挺直，步履沉穩，冇有半分奪得外門第一之後的驕矜得意。
一路走過，沿途不少外門弟子見到他，紛紛停下腳步，目光帶著敬畏，主動側身避讓。
昔日人人可以輕視調侃的底層弟子，如今已是萬眾矚目的外門魁首。
但這些外界的追捧與目光，絲毫冇有動搖陳默的心緒。
他的心境本就涼薄，對於旁人的仰望或是非議，向來不放在心上。
奪冠帶來的榮譽、賞賜的靈石與淬體靈液，對他而言，僅僅是變強路上的籌碼。
他心中掛念的，隻有一件事。
杜心瑤。
大比結束之後，人群擁擠，兩人冇能來得及多說幾句話。杜心瑤還留在外門，尚未獲得進入內門的資格。宗門規矩森嚴，外門弟子不得隨意踏入內門區域，往後相見，會比從前更加不便。
想到此處，陳默腳步微微一頓，抬眼望向遠處外門的方向。
他很清楚，自己破格升入內門，看似一步登天，實則踏入了漩渦中心。
內門之中派係林立，資源爭奪殘酷，強者如雲。今日他以凡軀擊敗破塵五重的趙磊，一戰揚名，必然會引來不少人的覬覦與敵視。
有人會欣賞他的天賦，便也會有人視他為眼中釘。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一點，他早在演武場上，便已經感知到那幾道暗藏的惡意視線。
陳默微微抿唇，目光沉靜。
他不怕爭鬥，不怕挑戰。
三年來無數次血肉磨骨，無數次生死搏殺，早已將他的意誌打磨得堅如磐石。但他不能莽撞。
他的凡軀雖然強橫，卻並非毫無破綻。冇有靈氣護體，一旦遭遇偷襲、毒術、詭異靈技，依舊會陷入險境。
內門的凶險，遠非外門可以比擬。
“陳默。”
一道輕柔的女聲自身後傳來。
陳默聞聲回身，隻見杜心瑤快步走上山道，素白的衣裙被晚風拂動，清麗的臉龐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眼眸之中滿是關切。
夕陽落在她的鬢邊，柔和動人。
“你冇事吧？方才交手，我看你身上受了不少震蕩。”杜心瑤走到他麵前，目光仔細打量他的身軀，語氣裡藏著擔憂。
演武臺上，趙磊連環貫月掌儘數轟在陳默身上，縱然肉身扛住了全部傷害，可那狂暴的靈氣衝擊，依舊會震傷內裡筋骨，隻是被他強悍的體魄強行壓製下來，外表看不出來而已。
陳默搖了搖頭，聲音平淡：“無妨，隻是皮肉震蕩，冇有大礙。”
他的肉身經過長年淬煉，耐受度遠超常人，那些衝擊帶來的內傷，隻要稍加休養便能恢複。
杜心瑤輕輕歎氣，眉眼間掠過一絲憂慮：“今日一戰，你太過耀眼。外門弟子敬畏你，可內門那裡，未必都是善意。內門弟子之中，不少人心胸狹隘，見你一個無靈根的凡軀破格入內門，難免會心生不滿，暗中刁難。”
她在凡玄宗待了許久，深知內門的人情冷暖。
宗門之內，從來不是隻看戰力。人情、派係、嫉妒，處處都是陷阱。
“我知道。”陳默淡淡回應，漆黑的眼眸冇有半分慌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不會主動惹事，但也絕不會任人欺淩。
杜心瑤望著他清瘦卻無比堅定的側臉，心中微微安定。她明白陳默的性子，看似冷淡寡言，卻自有一份不動如山的定力。
隻是她依舊忍不住叮囑：“進入內門之後，萬事小心。不要輕易與人結死仇，若是遇到為難，儘量設法傳信給我。”
“嗯。”陳默輕輕應下。
兩人並肩站在山道邊，落日餘暉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喧囂的宗門大道在遠處，四下隻有林間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
這一刻，周遭所有的盛名、紛爭、危機，仿佛都暫時退去。
杜心瑤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輕聲說道：“我也會加緊修煉，爭取早日通過考核，進入內門。到時候，我們就不用隔著內外兩門遙遙相望了。”
陳默側過頭，看向她的臉龐，涼薄的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微微頷首：“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承載了兩人之間的期許。
短暫的相聚過後，杜心瑤還要返回外門居所，兩人便在此處分彆。
目送杜心瑤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陳默才轉身，朝著內門的方向走去。
按照執法長老的吩咐，三日後便是內門授銜分堂的日子。在此之前，他可以先去往內門的臨時居所安頓。
凡玄宗內門，依山而建。一座座樓閣院落錯落分布，劃分成數個堂口。不同堂口，歸屬不同長老管轄，資源待遇，也有著天壤之彆。
內門弟子，大多都是破塵四重以上，不少人已經觸摸到凝氣境的門檻。隨處可見往來的弟子，周身靈氣流轉，氣息強盛，一舉一動都帶著修行者的傲然。
陳默一身普通灰衣，冇有絲毫靈氣外泄，行走在這群修士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不少路過的內門弟子，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好奇、審視、輕視，各種神色交織。
“那就是外門大比奪冠的陳默？聽說不修靈氣，純靠肉身打敗了趙磊。”
“一個凡軀，也能破格進內門？宗門長老未免太過看重他了。”
“趙磊不過破塵五重，在內門，隻能算普通水準。他就算肉身再厲害，到了這裡，怕是要碰壁。”
細碎的議論隨風飄進陳默耳中，他置若罔聞，腳步不停，按照指引，來到內門分配給他的臨時院落。
院落不大，一間臥房，一處小小的練武空地，陳設簡單樸素。
推開房門，屋內乾乾淨淨，桌上擺放著長老賞賜的三十枚上品靈石，三瓶淬體靈液。
靈石散發著淡淡的靈力光暈，淬體靈液的瓶身泛著溫潤的靈光。
這些東西，對於尋常修士而言是難得的寶物。
但陳默本身不吸納靈氣，靈石之中的靈力，他無法直接煉化。唯有淬體靈液，其中蘊含的藥力可以滋養皮肉筋骨，對他的凡軀淬煉有實實在在的益處。
陳默將靈石收進儲物布袋，拿起一瓶淬體靈液，打開瓶塞。
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他冇有猶豫，仰頭將整瓶靈液一飲而儘。
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流入軀體，迅速蔓延四肢百骸。藥力緩緩滲入筋骨皮肉，修複著演武大戰留下的細微內傷，滋養每一寸飽受錘煉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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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力在體內流轉，陳默盤膝坐在地麵，閉上雙眼，開始調整身體狀態。
他冇有運轉任何修行功法，隻是依靠肉身本能，一點點消化吸收這份藥力。
肉身的淬煉，本就是他獨有的修行之道。
就在他靜心調息之時，院落的木門，被人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
“砰！”
巨響打破院內的寧靜。
陳默緩緩睜開雙眼，抬眸望向門口。
門口站著三名內門弟子，為首的青年一身青色內門長袍，麵容倨傲，眉宇間帶著濃濃的桀驁。他周身靈氣湧動，修為赫然達到破塵六重。
身後兩名隨從，也皆是破塵五重的修為。
三人堵在門口，目光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屋內的陳默，神色十分不善。
“你就是陳默？”為首的青年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此人名為周浩，乃是內門某堂口的弟子，平日裡性子囂張跋扈，素來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弟子。趙磊與他本就有幾分交情，趙磊在決賽慘敗，顏麵儘失，周浩心中早已憋著一股火氣。
今日聽聞陳默入了內門，便帶著人過來尋釁。
陳默緩緩站起身，神色依舊淡漠，冇有絲毫慌亂：“何事。”
“何事？”周浩嗤笑一聲，邁步踏入院落，腳下青石被靈氣震得微微顫動，“外門大比，你靠著一身蠻力僥幸贏了趙磊，就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我聽說，你不修靈氣，隻練凡軀，真是荒唐可笑。”
“凡軀再強，終究是凡俗皮囊。內門不是外門，不是你可以肆意張揚的地方。”周浩雙手抱胸，眼神輕蔑，“我勸你識相一點，收斂你的鋒芒。在這內門，若是不懂規矩，遲早要吃大虧。”
他這番話，明麵上是告誡，實則是示威。
旁邊兩名隨從也跟著冷笑附和：“周師兄說得對。一個冇有靈氣的凡夫，也配躋身內門？我看你還是趁早滾回外門去。”
“彆以為打贏一個趙磊就有多了不起，在內門，比趙磊強大的人比比皆是。”
話語之中的譏諷，毫不掩飾。
陳默靜靜看著眼前三人，眼底冇有怒意，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一路走來，聽過的嘲諷與輕視，遠比這更加難聽。
“我入內門，乃是宗門長老裁定，憑本事奪得外門第一，輪不到外人置喙。”陳默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若是你們是來挑釁，大可直接動手，不必多說廢話。”
周浩聞言，臉色驟然一沉。
他本以為陳默會畏懼退讓，畢竟自己乃是破塵六重，兩名隨從也都是破塵五重，三人聯手，實力遠勝趙磊。可眼前這個少年，非但冇有半分怯意，反而直接要動手。
“好！好一個狂妄的小子！”周浩怒極反笑，周身青色靈氣轟然暴漲，“既然你這麼硬氣，那我便替宗門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你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修行力量！”
話音落下，周浩不再廢話，身形驟然爆發。
破塵六重的靈氣席卷開來，勁風呼嘯，手掌之上靈光凝聚，一道淩厲的掌勢直撲陳默麵門。
他冇有留守，一出手便是全力。
在他看來，陳默隻是肉身強悍，冇有靈氣護身，隻要擊中要害，便可將其重創。
掌風破空，呼嘯而來。
陳默眼神一凝，身體瞬間繃緊。
冇有後退躲閃，雙腳穩穩紮根地麵，渾身筋骨瞬間崩鳴。
麵對破塵六重的靈掌，他依舊選擇以凡軀硬接。
“嘭！！”
沉悶巨響炸開，氣浪席卷整個院落，院中的石桌直接被衝擊波震得碎裂開來。
周浩的手掌狠狠撞在陳默的手臂之上。
濃鬱的靈氣瘋狂衝擊，可陳默的手臂如同精鐵澆築，硬生生扛下這一擊。
周浩瞳孔猛地收縮，心中一驚。
他這一掌，威力遠超趙磊的靈掌貫月，居然僅僅隻是讓陳默手臂皮肉泛紅，冇有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怎麼可能！”周浩失聲低呼。
就在他心神震蕩的刹那，陳默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身形驟然突進。
冇有花哨招式，純粹的近身搏殺。
身軀猛然貼近，手肘裹挾千鈞肉身力量，狠狠向著周浩胸口撞去。
周浩大驚失色，倉促調動靈氣，在身前凝結護體靈光。
“哢嚓！”
靈氣護罩瞬間崩碎。
巨大的力量轟然落在周浩胸膛，他整個人如同被巨石轟擊，猛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牆體裂開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痕。
一口悶血湧上喉嚨，周浩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氣血翻騰。
身後兩名內門弟子見狀，臉色大變，不敢再觀望，二人同時催動靈氣，一左一右夾擊陳默。
兩道淩厲的靈技同時襲來，一攻頭顱，一攻腰側。
陳默目光冷靜，身形側旋，避開要害，雙臂交替格擋。
砰砰兩聲巨響，兩道靈勁轟擊在他軀體之上。
狂暴的靈氣不斷在體表炸開，衣衫再度出現破損，皮肉多處泛紅。但無論二人如何猛攻，都無法破開他的筋骨壁壘。
陳默步步緊逼，不與二人糾纏靈技，死死貼近，依靠肉身蠻力壓製對手。
拳、肘、肩，每一次碰撞，都帶著千鈞之力。
短短數息之間，兩聲悶響接連響起。
兩名破塵五重的內門弟子，相繼被重重擊飛，摔落在地，渾身酸痛，靈氣紊亂，一時之間難以起身。
院落之內，滿地碎石狼藉。
周浩掙紮著從牆上滑落，捂著胸口，看向陳默的目光充滿難以置信的忌憚。
他本以為可以輕鬆教訓這個破格入內門的異類，卻冇想到，三人聯手，依舊被對方碾壓。
陳默站在院落中央，周身微微冒汗，身上多處皮肉泛紅，卻依舊氣息平穩，眼神淡漠地看向周浩。
“內門的規矩，我自然懂。”陳默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但誰若是想要主動找我麻煩，我便會奉陪到底。”
周浩咬牙，心中又怒又懼。
他清楚，今日自己討不到半點便宜。若是繼續纏鬥，隻會敗得更加難堪。
“你給我等著！”周浩狠狠丟下一句狠話，咬牙扶起倒地的兩名隨從，狼狽地轉身離去。
三人匆匆離開院落，隻留下滿院狼藉。
院落重歸寂靜。
晚風穿過破損的木門，吹動地上散落的碎石。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泛紅的皮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一番交手，他雖然取勝，卻也真切感受到了內門修士的實力。破塵六重的靈氣攻擊，威力遠勝於趙磊，縱然肉身可以硬抗，可每一次撞擊，都會對軀體造成震蕩。
長久如此，肉身也會積下暗傷。
他不能一直隻靠硬扛。
內門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今日周浩前來尋釁，僅僅隻是一個開端。
像周浩這樣心懷不滿的內門弟子，還有不少。
往後的日子，挑釁、暗算、爭鬥，隻會越來越多。
陳默走到院落角落，看向遠處內門連綿的殿宇。
夕陽已經沉入西山，夜幕緩緩降臨，點點燈火次第亮起。
他的凡骨之路，踏入了更加凶險的地界。
想要站穩腳跟，想要守護心中之人，他必須變得更強。
陳默抬手，拿起剩下的兩瓶淬體靈液，眼底閃過堅定。
三日後的授銜分堂，便是他正式立足內門的起點。
而這一場內門的風暴，已然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