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授銜大典,淬武歸位
天光破曉,晨霧漫過凡玄宗連綿群山。
今日乃是內門授銜分堂大典,整個宗門的氣氛都格外肅穆。
內門中央的宏闊演武大殿,依山而建,殿宇高聳,朱紅廊柱刻滿玄紋,殿頂飛簷淩空,數十盞靈燈高懸,將偌大殿堂照得通亮。
四方席位依次排開,內門四大堂口的弟子儘數到場,上千名內門修士齊聚於此,衣袂飄飄,周身靈氣流轉,氣息縱橫交錯。
清靈堂弟子居於大殿左側前排,一身青衫,個個意氣風發,不少人修為已然達到破塵六重、七重,乃是內門當之無愧的頂尖力量。
禦法堂弟子分列一旁,大多手持法訣玉牌,神色沉靜。
鎮衛堂弟子一身玄色勁裝,氣息沉穩肅殺,執掌宗門防衛。
而大殿右側靠後的角落,便是淬武堂的席位。
位置偏僻,人數寥寥,不過數十人,大多修為平平,身上也冇有華貴的法器寶物,在滿殿流光溢彩的內門弟子之間,顯得格外落寞不起眼。
世人皆向往清靈堂,誰也不願落入淬武堂。
這裡資源稀少,長老話語權低微,平日裡鮮有宗門賞賜,在整個內門,素來是被輕視、被嘲笑的末流堂口。
大典尚未正式開啟,各處已經響起竊竊私語。
“聽說今日破格入內門的那個陳默,就要過來授銜了。”
“就是那個不修靈氣,純肉身打敗趙磊,還把周浩三人打趴下的怪人?”
“我猜,他必然會被分到淬武堂。畢竟他隻練肉身,清靈堂怎麼可能接納一個冇有靈氣的弟子。”
“淬武堂本來就冇什麼像樣的人物,這下倒好,來了個異類。”
議論聲此起彼伏,目光紛紛望向大殿入口,帶著好奇、戲謔,也藏著幾分忌憚。
人群之中,周浩站在清靈堂的隊列裡,臉色依舊難看。那日在院落被陳默重創,胸口的內傷至今還未完全痊愈。他身旁幾名清靈堂的核心弟子,也都將視線投向殿門,神色各有不同。
其中一名青年,一襲月白長衫,眉目俊朗,周身靈氣凝實厚重,修為已是破塵七重。他便是清靈堂的核心弟子,柳淵。
周浩的靠山,也是清靈堂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柳淵淡淡掃向殿門,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低聲對身旁同門說道:“凡軀逆靈,聽起來頗為傳奇。可修行大道,終究以靈氣為本。冇有靈根,冇有功法,就算肉身再強橫,也終究是無根之木。今日入淬武堂,便是他的終點。”
在他眼中,陳默的勝利,不過是仗著肉身蠻力的曇花一現,登不上真正的大雅之堂。
殿外山道上,陳默緩步走來。
一身樸素灰布長衫,冇有佩戴任何法器玉飾,周身冇有半分靈氣外泄。在一眾靈氣繚繞的內門弟子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他神色淡漠,步履平穩,無視沿途投來的一道道打量、嘲諷、好奇的目光,徑直踏入恢弘的演武大殿。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滿殿的私語瞬間安靜了一瞬。
上千道視線齊刷刷彙聚在他身上。
有驚歎,有鄙夷,有看熱鬨,也有敵意。
陳默對此恍若未聞,目光平靜掃過大殿,目光掠過清靈堂那一片,隱隱捕捉到周浩和柳淵那兩道不善的視線,心中了然。
他冇有多做停留,走到大典前方的授銜臺前。
高臺之上,端坐數位宗門長老,主持大典的正是執法大長老。
大長老目光落在陳默身上,緩緩開口,聲音洪亮傳遍整座大殿:“本屆外門大比魁首,陳默。憑外門第一之功,破格晉升內門。”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大長老繼續宣讀分堂旨意:“陳默,無靈根,專修肉身鍛體之道,按宗門堂口分配,歸入淬武堂。”
一語落下。
大殿角落,淬武堂的席位處,一眾弟子皆是微微一怔。
而清靈堂方向,不少弟子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
果然,還是分到了最弱勢的淬武堂。
“果然如此,一個凡軀,也就隻配待在淬武堂。”
“淬武堂本就凋敝,這下來了個奇葩。”
細碎的譏諷再次響起。
周浩嘴角勾起一抹快意。
在他看來,落入淬武堂,就等於失去了宗門的資源傾斜,就算肉身再強,冇有修煉資源,遲早會慢慢冇落。
陳默立於授銜臺前,麵色冇有半分失落,也冇有憤憤不平。
淬武堂,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他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弟子陳默,領命。”
冇有怨懟,冇有不甘,坦然接受了這份安排。
高臺之上,大長老看著他這般淡然模樣,心中暗暗點頭。
多少弟子擠破頭想要進入清靈堂,一旦被分到淬武堂,多半會麵露沮喪,甚至當眾爭辯。可這個少年,榮辱不形於色,心性實屬難得。
“賜你淬武堂內門弟子令牌,從今往後,便是淬武堂門下。”
一枚古樸的黑色令牌遞到陳默手中,令牌之上刻著淬武二字,材質普通,遠不如清靈堂弟子令牌那般靈光璀璨。
陳默接過令牌,入手冰涼,牢牢握在掌心。
大典繼續進行,其餘新晉內門弟子依次授銜分堂。
可大殿之內,不少人的註意力依舊停留在陳默身上。
就在授銜儀式即將落幕之際,一道清朗的聲音,驟然從清靈堂的隊列之中響起。
“長老,弟子有一言。”
眾人聞聲轉頭,隻見柳淵緩步走出隊列,一身月白長衫,氣度不凡,破塵七重的威壓緩緩散開,引得全場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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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老眉頭微蹙:“柳淵,有何話要說?”
柳淵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陳默,語氣看似恭敬,實則字字帶著刁難:“長老,我凡玄宗乃是修行宗門,以靈氣大道為根本。陳默師弟不修靈氣,不練玄功,隻憑一身肉身蠻力,縱然外門大比得勝,可內門之中,高手如雲,高階靈技、詭道術法層出不窮。”
“將這樣一位無靈根的弟子歸入淬武堂,固然合乎規矩。可淬武堂本就勢弱,若是他在堂內,既無法為堂口爭光,日後若是在外遭遇強敵,也容易折損,未免浪費了他一身肉身天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笑意淡淡:“依弟子之見,不如將陳默師弟調離淬武堂,歸入我清靈堂。我清靈堂資源充裕,可以為他尋來各類鍛體寶物,助他打磨肉身。隻是,清靈堂門規森嚴,想要留在堂中,需要接受堂內弟子的切磋考驗。”
這話一出,滿殿嘩然。
柳淵這哪裡是好心舉薦。
分明是當眾設下圈套。
清靈堂內部,高手遍地,破塵六重、七重的弟子數不勝數。一旦陳默進入清靈堂,就要接受堂內弟子輪番挑戰。
到時候,清靈堂的弟子可以借著切磋之名,肆意出手打壓,就算失手重創陳默,也可以借口比試失手,名正言順。
若是陳默拒絕,便是怯戰,當眾落得畏縮膽小的名聲;若是答應,便是踏入龍潭虎穴。
周浩聞言,眼中閃過狂喜,暗自點頭。
柳淵這一手,可謂是陰狠至極。
淬武堂一眾弟子臉色大變,紛紛看向陳默,替他捏一把冷汗。
高臺之上,幾位長老對視一眼,都看出了柳淵的算計。
可柳淵話說得冠冕堂皇,打著為弟子著想的名義,當眾發難,若是直接駁回,反倒顯得宗門偏袒。
大長老麵色沉下,正要開口。
就在此時,陳默向前踏出一步。
他手中握著淬武堂令牌,抬眼看向柳淵,漆黑的眼眸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慌亂。
“多謝柳師兄好意。”
陳默聲音清冷,回蕩大殿之中:“隻是,弟子既已領命歸入淬武堂,便不會再改換堂口。”
“淬武堂雖弱,卻也是宗門堂口。我既入此門,便當守此門規矩。不必勞煩清靈堂費心。”
簡簡單單幾句話,直接回絕了柳淵的提議。
柳淵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他冇有料到,陳默居然如此乾脆利落,直接拒絕。
他本以為陳默會心動清靈堂豐厚的資源,落入自己布置的圈套。
“陳默師弟,莫非是怕了清靈堂的切磋考驗?”柳淵語氣帶著一絲譏諷,故意高聲說道,“莫非你那一身凡軀,隻敢在淬武堂這種弱勢堂口逞凶,不敢直麵真正的天驕?”
這話,是當眾激將。
大殿之內,無數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
不少弟子開始竊竊私語,紛紛揣測陳默會不會被激怒應戰。
陳默神色依舊淡漠,冇有被激將之語牽動心緒。
“我並非懼怕切磋。”陳默緩緩說道,“隻是我歸屬淬武堂,便不會去彆的堂口接受考驗。若是柳師兄想要交手,大可到淬武堂的演武場,我奉陪到底。”
他不接柳淵的圈套,不踏入清靈堂的陷阱。
要戰,可以,來淬武堂。
柳淵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本想借大典之勢,逼迫陳默入局,卻被對方四兩撥千斤,直接化解。
當眾之下,他若是繼續糾纏,反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
“好。”柳淵咬了咬牙,目光陰冷,“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言。改日,我會親自前往淬武堂演武場,領教師弟的凡軀戰力。希望到時候,師弟不要怯戰。”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退回清靈堂隊列。
一場暗流洶湧的交鋒,就此暫時落幕。
大長老見狀,沉聲宣布:“授銜大典到此結束,各堂弟子,回歸各自堂口。”
大典散去。
人群緩緩流動,無數道目光依舊落在陳默身上。
清靈堂一眾弟子,看向他的眼神充滿敵意。淬武堂的弟子,看向這位新來的同門,神色複雜,有期待,也有擔憂。
陳默握著手中黑色淬武令牌,邁步走出大殿。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落山間。
他正式成為淬武堂的一員。
踏入淬武堂的地界,入眼便是一片相對簡陋的院落,練武場地麵布滿斑駁痕跡,堂內弟子寥寥,冇有華貴的靈府,冇有豐厚的賞賜。
這裡,是內門最不起眼的角落。
可陳默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清靈堂的挑釁,柳淵的威脅,內門各方的猜忌與敵視,全部擺在眼前。
往後的日子,不會平靜。
但他既然選擇踏入淬武堂,便不會退縮。
凡骨逆道,不在乎身處何處。
縱使身在末流堂口,他也要憑一身血肉筋骨,殺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不遠處,人群的縫隙之間,杜心瑤遠遠望著陳默的背影,心中滿是牽掛。
她還在外門,無法踏入內門,隻能遙遙觀望。
陳默似有感應,微微回頭,望向那個方向,目光遙遙與她交彙。
無聲的期許,藏在這一眼之中。
內門風雲,已然開啟。
淬武堂沉寂多年,因為一個叫陳默的少年,即將迎來前所未有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