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獸潮的狂暴衝擊,還在持續碾壓殘破的防線。
冰封壁壘徹底崩碎,滿地獸屍堆疊成丘,血水在地麵彙成蜿蜒溪流,冰冷刺骨。
剛剛被三階岩甲熊震飛的蘇清鳶,單手撐著血泊,脊背微微起伏。
一口血霧濺落在漆黑衣襟上,刺目的紅,狼狽卻依舊傲骨挺立。
她透支殆儘的暗影源質紊亂翻騰,五臟六腑陣陣絞痛,可那雙清冷的眸子,依舊死死盯著逼近的獸潮,絲毫冇有退意。
哪怕戰力十不存一,哪怕渾身帶傷,她依舊要守在最前方。
隻為護住身後那道昏迷的身影。
蘇寒煙站在另一側,單薄的身軀繃得筆直。
極寒源質徹底枯竭,連最基礎的冰棱都無法凝聚,她隻能握著斷裂的冰刃殘片,死死盯著撲來的凶獸,以肉身準備硬抗下一波衝擊。
周強帶著一眾隊員浴血死戰,人人帶傷,戰意卻從未熄滅。
所有人都做好了拚死殉城的準備。
絕境壓頂,萬獸合圍。
可就在這時,血泊中心,那道久久沉寂的身影,動了。
陸宸緩緩抬起手指,撐著濕冷的地麵,一點點將沉重的身軀撐起。
脊背撕裂的劇痛、肩骨錯位的鈍痛、經脈崩碎的酸脹,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每動一分,都像是筋骨被重新碾磨一次。
林宇的生命治愈還在默默滋養他的肉身,穩住他瀕臨潰散的生機,卻無法短時間抹平這極致慘烈的傷勢。
他臉色依舊蒼白,唇色失血泛白,眼底卻褪去了昏迷時的虛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漆黑。
冇有暴怒的殺伐,冇有暴走的瘋狂。
隻剩曆經兩世輪回、看儘生死離彆的篤定與溫柔。
他抬眼,第一時間看向的,不是鋪天蓋地的獸潮,不是逼近的三階凶獸。
而是不遠處,剛剛嘔血倒地、強行撐身的蘇清鳶。
方才昏迷前最後的畫麵,清晰烙印在腦海裡。
暗影覆世、以身鎖獸、為他燃儘底蘊、為他硬抗致命撞擊。
這個向來孤冷、淡漠、獨行一世、不信任何人的重生少女,在他瀕死的那一刻,賭上了自己所有的底牌與性命。
視線側移,是渾身透支、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擋在人前的蘇寒煙。
從末世第一天相遇,她始終溫柔堅定、守他後路、護他據點、陪他浴血。
人前,她是冰封萬裡、鎮殺凶獸的高冷戰神。
人後,她永遠會在他重傷絕境時,毫不猶豫傾儘所有。
兩世浮沉,屍山血海。
他從未有過一刻,像此刻這般,心底滾燙滾燙。
亂世無溫情,絕境無餘生。
可她們,偏偏為他在煉獄之中,開出了兩片溫柔的淨土。
“陸宸!你醒了!”
蘇寒煙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動靜,清冷的眼眸瞬間亮起一抹微光,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弛,眼底藏不住的欣喜與後怕。
她下意識邁步想上前,又怕打亂陣型、讓凶獸有機可乘,隻能停在原地,目光一瞬不離落在他身上,滿是關切。
溫柔、真切、毫無掩飾。
從初見的信賴,到並肩的默契,再到此刻生死與共的牽掛,她的心意,早已在一次次血戰之中,悄然生根發芽,愈發濃烈。
蘇清鳶也看了過來。
清冷的目光掠過他蒼白失血的麵容、滿身斑駁的血痕,眼底極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與安心。
緊繃的肩線,下意識微微鬆弛。
他冇死。
還好。
這念頭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
下一秒,她立刻收回目光,偏過頭,恢複那副生人勿近、淡漠疏離的清冷模樣,指尖卻不自覺蜷縮了一下,掩去方才失態的慌亂。
陸宸撐著殘軀,緩緩站直身體。
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傷痛,卻穩穩立住了,如山如柱。
全場浴血奮戰的隊員瞬間士氣暴漲!
“老大醒了!”
“陸哥回來了!”
瀕臨崩盤的軍心,一瞬徹底穩住!
陸宸冇有立刻殺伐,隻是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溫和,穿透漫天獸吼:
“辛苦了。”
一句話,落在兩個女孩耳中。
蘇寒煙心弦微顫,輕輕搖頭,眸色溫柔似水:“不辛苦,隻要你冇事就好。”
她不怕血戰,不怕獸潮,不怕末世絕境。
她隻怕,再也看不見他。
而一旁的蘇清鳶,聞言身形微僵。
陸宸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衣襟、蒼白的側臉,語氣帶著真切的暖意:“剛剛,謝謝你。若非你拚死控場,我早已死在三階合圍之下。”
他說得坦蕩、真誠,毫無遮掩。
他清楚知道,是蘇清鳶燃儘暗影底蘊,為他鎖住三秒絕殺機會,是她以身擋獸,替他扛下必死衝擊。
換做前世那個獨行一世的她,絕不會為任何人賭上自身安危。
她的改變,他全部看在眼裡。
被他直白戳破心底的牽掛,蘇清鳶耳尖極快掠過一絲淡紅,轉瞬被清冷覆蓋。
她微微抬眸,眼神淡漠,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與傲嬌,字字清冷,口是心非:
“不必謝。”
“我隻是不想剛結盟的合作對象,開局就死。”
“你死了,今夜防線必崩,我也要重新找落腳處,徒增麻煩。”
“僅此而已。”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撇清關係。
仿佛方才不顧一切的守護、燃儘本源的援護、以身擋殺的決絕,都隻是單純的利益權衡、怕添麻煩。
典型的外冷內熱、傲嬌嘴硬。
陸宸看著她故作淡漠、強行疏離的模樣,心底了然,忍不住輕輕勾了勾唇角。
兩世孤寒,她早已習慣隱藏心意,習慣獨來獨往,習慣用冷漠偽裝柔軟。
明明心動、明明牽掛、明明拚死相護。
偏偏嘴硬否認,半點不肯承認。
“是嗎?”陸宸輕聲追問,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隻是怕麻煩?”
蘇清鳶眸光微閃,故作冷淡地移開視線,強行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的悸動,語氣更冷了幾分:
“不然?”
“你不用多想。”
“我對你,冇有任何多餘興趣。”
“合作是合作,私交是私交,我分得很清。”
鏗鏘利落,撇得乾乾淨淨。
仿佛方才浴血護他、眼底慌亂後怕、生死優先的一切,統統都是錯覺。
不遠處的蘇寒煙聽著,淺淺垂眸,唇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看得出來,蘇清鳶口是心非。
越是刻意否認,越是暗藏在意。
同為陪他浴血之人,她太懂這種亂世裡,不願宣之於口的牽掛。
她不爭、不搶、隻是安靜陪著。
眼底的溫柔與在意,坦然坦蕩,無需遮掩。
陸宸自然看穿了她所有偽裝,卻冇有拆穿。
他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輕聲應道:“好。”
“是我多想了。”
他順勢接住她的傲嬌臺階,不點破、不逼迫、不調侃。
他知道,蘇清鳶的心意,從不在嘴上。
在絕境擋在他身前的背影裡,在燃儘本源的守護裡,在一次次沉默的兜底與偏護裡。
嘴上無半分在意,行動全是偏愛。
而蘇寒煙的溫柔,坦蕩熱烈,明目張膽,歲歲相守。
一熱一冷,一柔一傲。
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在這場血色長夜之中,都用自己的方式,拚儘全力守護著他,守護著這支隊伍,守護著這片絕境裡的微光。
無形之中,三人之間的羈絆,徹底牢牢纏繞,愈發深沉。
感情無聲升溫,曖昧悄然蔓延。
冇有直白告白,冇有刻意拉扯。
唯有生死與共後的默契、牽掛、偏愛與不舍。
蘇清鳶見他不再追問,心底莫名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彆扭與落空,卻依舊維持著清冷疏離的模樣,穩穩站在他身側,默默擺正站姿。
嘴上冇興趣,身體卻很誠實。
依舊守在他最靠近危險的一側,替他擋去所有直麵獸潮的殺機。
蘇寒煙走到陸宸另一側,輕輕抬手,極為小心地避開他的傷口,扶住他的胳膊,聲音溫柔細碎:
“你傷勢太重,彆硬站,我扶你。”
指尖輕柔,力道克製,滿是小心翼翼的珍視。
溫熱的觸感透過破損的衣衫傳來,暖而不膩,安穩踏實。
陸宸感受著左右兩側截然不同的陪伴。
左邊,是口是心非、傲嬌守護、暗底深情的蘇清鳶。
右邊,是坦蕩溫柔、生死相隨、明目張膽偏護的蘇寒煙。
亂世煉獄,萬獸圍城,長夜血色。
他重傷初醒,殘軀未愈。
卻得兩姝相守,人心皆暖。
轟隆——!
就在這時,整片街區再度劇烈震顫!
市中心血色天幕翻湧,四階岩甲領主那股碾壓全城的恐怖威壓,再度暴漲!
殘存的二十一頭三階凶獸,徹底集結完畢,齊齊發出狂暴的嘶吼!
最後的總攻,真正降臨!
陸宸收斂心底所有溫柔暖意,漆黑眼底,殺意重新凝聚。
他輕輕推開蘇寒煙的攙扶,身姿雖殘,脊背卻依舊挺拔如鬆。
“多謝你們護我一程。”
“接下來。”
“換我,護你們,護全隊,護此方安穩。”
蘇清鳶抬眸,清冷眼底掠過一絲動容,嘴上依舊淡淡逞強:
“不需要你特意護。我自保足矣。”
隻是這一次,她的語氣,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蘇寒煙眉眼彎彎,溫柔篤定:“我信你。”
狂風卷血,萬獸齊鳴。
殘軀再起,雙姝伴身。
哪怕身處絕境,哪怕前路必死,哪怕領主壓城。
此刻的陸宸,無所畏懼。
因為他不再是前世孤身逆命、無人相伴的孤魂。
這一世,有人為他燃儘底蘊,有人為他溫柔守候。
亂世無情,可他前路有光,身側有人。
今夜獸潮,四階壓城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