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幾場冷雨落下，村外那條河漲過一次水之後，水位慢慢回落。河岸的泥土被河水泡軟，不少蘆葦倒伏在灘塗上。
最近幾日，夜裡住在河邊的人家總能聽見，河灘方向傳來嗚嗚咽咽的聲響，忽高忽低，像是有人低聲哭。消息很快傳遍村子，大夥心裡不安，都說河水裡頭有冤魂在哭訴。
這天傍晚，吃過晚飯，婆婆跟張小風說起這件河灘怪事。
“河邊幾戶人家夜裡都聽見哭聲，天黑之後，冇人敢往河灘靠近。”
張小風點點頭，打算夜裡親自去看一看。等到月亮升起來，清輝灑在河麵，她揣上一盞小小的油燈，獨自走向村外河畔。
冷風掠過河麵，蘆葦叢沙沙作響。遠遠的，河灘那邊果真飄來一陣嗚嗚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著像女子低聲啜泣。
張小風放輕腳步，順著河岸慢慢走近。
河灘邊上長著一大叢枯蘆葦，河水退去之後，泥土衝出來一個窄窄的土洞。河風穿過那個洞口，氣流來回拉扯，就發出嗚嗚的聲響。風大的時候聲音清亮，風小的時候低沉，遠遠聽來，如同哭聲。
她蹲下身，借著月光仔細打量洞口。風穿過土洞，那嗚咽聲再次響起。
“原來是風灌進土洞發出的動靜，哪裡來的哭魂。”
正這時，兩個住在河邊的村民，拿著木棍結伴過來查看。遠遠看見張小風站在灘塗，嚇了一跳。
“小風！你怎麼在這兒！可聽見那哭聲了？”
張小風朝二人招手，指著地上的土洞：“你們過來聽，聲音是從這個土洞出來的。風鑽進洞裡來回回旋，就吹出這樣嗚嗚的動靜。不是什麼鬼魂哭泣。”
兩人小心翼翼走上前，靜靜等著一陣風吹過。土洞再次傳出嗚咽聲響，二人盯著洞口，一下子就明白了。
“好家夥！夜裡聽見這個聲音，嚇得我們幾晚睡不好。原來是風在洞裡叫！”
張小風跟他們說：“河灘泥土鬆軟，河水衝刷容易衝出孔洞。風穿過大小不一的洞，就會吹出不同的聲音。夜裡安靜，聲音傳得遠，才容易讓人多想。隻是河灘泥土泡過水，夜裡容易塌，不要靠太近。”
月亮慢慢向西移動，風漸漸弱下來，土洞的嗚咽聲也慢慢停歇。幾人一同轉身往村裡走。
回到家中，婆婆還在燈下等候。張小風坐下，把河畔怪聲這件事細細講給婆婆聽。
婆婆聽罷，輕輕笑了：“世間嚇人的，大多是看不見源頭的聲音。弄明白根源，也就不足為懼。”
夜色安寧，河水靜靜流淌。往後每到起風的夜晚，土洞依舊會嗚嗚作響，村裡的人再聽見，心裡便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