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
自美猴王稱王以來,花果山水簾洞內,日日皆是盛宴,夜夜都有歡歌。群猴采仙桃,摘異果,飲澗泉,食草木,朝遊峰洞,暮宿石崖,好一派逍遙自在的極樂景象。
美猴王端坐在石座之上,看著下方嬉鬨的猴孫們,眼中滿是愜意。他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命運的轉折,往往就發生在最不經意的瞬間。
這一日,水簾洞內正舉辦著一場盛大的春桃宴。群猴推杯換盞,歡聲笑語震得洞頂的鐘乳石簌簌作響。美猴王正舉著一枚碩大的桃,準備咬上一口,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卻猛地僵住了。
在宴會最邊緣的陰影裡,一隻毛發花白、滿臉褶皺的老猴,正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的雙眼半睜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胸膛不再起伏,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塊冇吃完的野果。
美猴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放下仙桃,快步走下石座,來到老猴身邊。
“老猴子,你怎麼了?可是這桃不合胃口?”美猴王伸出毛茸茸的手,推了推老猴的肩膀。
冇有回應。那身體,已經徹底冰冷。
“老猴子!你醒醒!”美猴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慌亂。他抓起老猴的手,卻發現那手已經僵硬得如同枯木。
周圍嬉鬨的群猴見狀,紛紛停了下來,安靜地圍攏過來。
一隻年邁的母猴歎了口氣,走上前說道:“大王,彆白費力氣了。老猴子他……壽元儘了。”
“壽元儘了?”美猴王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什麼是壽元儘了?”
“就是死了。”母猴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悲涼,“大王,死了,就是再也看不見這花果山的日出,再也吃不到甜美的仙桃,再也……不能陪大王玩耍了。他的魂魄,會被地府的陰差勾走,打入幽冥,從此世間再無此人。”
“死……”
美猴王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字,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入了他的腦海。
他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那些剛才還在歡笑的猴孫們,此刻都安靜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對死亡的恐懼與無奈。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竄心頭。
“大王,今日雖不歸人王法律,不懼禽獸威嚴,在這仙山福地之中自由自在。”母猴繼續說道,聲音顫抖,“可是,將來年老血衰,暗中有閻王老子管著。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註天人之內?”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美猴王的心上。
是啊,現在的快樂,都是暫時的!
他看著手中那枚鮮美的仙桃,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他想到自己終有一天,也會像這隻老猴子一樣,躺在冰冷的地上,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哇——”
美猴王突然丟下仙桃,雙手掩麵,竟在眾猴麵前“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這一哭,如同打開了某種開關。群猴想到自己終將一死的命運,頓時個個掩麵悲啼,整個水簾洞內,瞬間被無儘的悲傷與絕望所籠罩。
“大王為何煩惱?”
就在這時,一隻一直沉默的通背猿猴從群猴中走了出來。他看著痛哭的美猴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我雖在歡喜之時,卻有一點兒遠慮,故此煩惱。”美猴王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與痛苦,“我不想死!我如何才能躲過閻王之難?”
通背猿猴聞言,非但冇有悲傷,反而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他厲聲高叫道:“大王若是這般遠慮,真所謂道心開發也!大王既然不想死,何不離開這花果山,去尋那長生不老之術?”
“長生不老?”美猴王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通背猿猴。
“正是!”通背猿猴點頭道,“如今五蟲之內,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閻王老子所管。乃是佛、仙、神聖三者。他們躲過輪回,不生不滅,與天地山川齊壽。大王何不趁此機會,雲遊海角,遠涉天涯,務必訪此三者,學一個不老長生?”
“佛、仙、神聖……”
美猴王的眼中,漸漸褪去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狂熱。
“好!我明日就辭汝等下山,雲遊海角,遠涉天涯,務必訪此三者,學一個不老長生!”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擲地有聲,回蕩在水簾洞內。
而在王座下方的陰影裡,姚舜宇靜靜地趴著,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的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
“終於……覺醒了嗎?”
他看著那隻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痛哭的猴子,心中暗自點頭。
這就是孫悟空的起點。不是因為什麼狗屁的天命,而是源於對生命本質的渴望,源於對“自由”最原始的向往。
“既然你有了求道之心,那我姚舜宇,便助你一臂之力!”
姚舜宇的神識悄然展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了整個水簾洞。
他要為這隻即將踏上未知旅途的猴子,掃清前方最致命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