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水晶宮。
“轟——!”
一聲巨響,如天雷落地,整個東海龍宮為之劇震。水晶宮那由萬年珊瑚與深海寒鐵鑄就的穹頂,竟被生生砸出一個大洞,無數碎屑夾雜著海水倒灌而入。蝦兵蟹將東倒西歪,珊瑚屏風碎了一地,琉璃燈盞摔成齏粉。
孫悟空單腳踩在龍宮大殿正中央,那由白玉鋪就的地磚,寸寸龜裂,裂紋如蛛網般向四麵八方蔓延開去。他渾身毛發倒豎,眼中金光燦燦,一身氣勢毫不收斂地釋放開來,攪得整個大殿氣流翻湧,水波倒旋。
“老龍王!俺老孫來了!”
這一聲吼,震得水晶宮梁柱咯吱作響,震得蝦兵蟹將手中兵刃脫手落地,震得東海龍王敖廣差點從龍椅上翻滾下來,一杯瓊漿玉液全潑在了龍袍之上。
“你……你是何人?!”敖廣厲聲喝道,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他執掌東海數千年,見過多少凶神惡煞,可眼前這猴頭的氣勢,竟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尊大妖都要駭人。
“俺老孫,乃花果山天生聖人孫悟空!”孫悟空一拍胸脯,傲然道,“聽聞老龍王這裡有不少寶貝,特來借一件趁手的兵刃!”
“借?”敖廣聞言,龍須倒豎,心中大怒。這分明是強盜上門,卻偏偏說“借”字!可他看著孫悟空那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恐怖氣勢,那句“你這潑猴分明是來搶劫”到了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搶劫又如何?”孫悟空冷笑一聲,一步踏出,腳下地磚“哢嚓”一聲碎成粉末,“你若不借,俺老孫便拆了你這水晶宮!正好試試俺老孫的手段!”
“你……”敖廣氣得渾身發抖,龍袍之下的雙手攥得骨節發白。可看著孫悟空那雙金光閃爍的眼睛,他卻不敢發作。那眼神裡的桀驁與殺意,絕非虛張聲勢。
“好!好!好!”敖廣咬牙切齒,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東海龍宮,寶貝無數。你若能拿得動,便拿去!”
說罷,他大袖一揮,命蝦兵蟹將抬出幾件兵器。
“這是三千斤重的九股叉,你試試?”
孫悟空接過九股叉,在手中輕輕一掂,隨即搖了搖頭,隨手一扔。那九股叉“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將大殿砸出一個深坑。“太輕!太輕!跟燈草似的!”
敖廣眼角一抽,咬牙道:“那……這是五千斤重的方天畫戟!”
孫悟空接過方天畫戟,隨手一揮。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精鋼鍛造的方天畫戟,竟被他單手折成了兩段,斷口處寒光閃爍,如同折斷一根枯枝。
“還是太輕!太輕!”孫悟空將兩截斷戟往地上一丟,滿臉不耐煩。
敖廣見狀,心中又驚又怒。五千斤的方天畫戟,在這猴子手裡竟如紙糊一般!他東海龍宮珍藏的兵器,竟無一件入得了這猴子的眼。
“龍王,你這龍宮,難道就冇有一件像樣的寶貝嗎?”孫悟空眉頭一皺,語氣中已帶了三分不耐,“若是冇有,俺老孫便自己去找了!”
“這……”敖廣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龍須微微抖動。
“龍王,莫不是舍不得?”孫悟空冷笑一聲,眼中金光更盛,“你若舍不得,俺老孫便自己去找!到時候翻江倒海,掀了你這龍宮,可莫怪俺老孫不客氣!”
“彆!彆!”敖廣連忙阻止,龍袍一甩,快步上前。他心念電轉,這猴子力大無窮,若真讓他自己在龍宮裡亂翻,隻怕整個東海都要被他掀個底朝天。與其如此,不如主動獻出那件東西,借刀殺人,讓這潑猴知難而退。
“我龍宮深處,確實有一件寶貝。”敖廣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隻是……那寶貝太過凶險,我怕你拿不動,反而傷了性命。”
“凶險?”孫悟空眼中精光爆閃,渾身的戰意如同烈火烹油般燃燒起來,“越是凶險,俺老孫越喜歡!帶路!”
敖廣無奈,隻得帶著孫悟空,穿過重重珊瑚回廊,繞過道道水幕禁製,來到了龍宮的最深處。
那是一片漆黑的深淵。
深淵橫亙在龍宮地底,如同一頭遠古巨獸張開的大口。淵壁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黯淡無光,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深淵之中,海水冰冷刺骨,漆黑如墨,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殆儘。
“那寶貝,便在深淵之下。”敖廣指著深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隻是……那寶貝,乃是我東海的‘定海神珍’。它鎮壓著東海的氣運,你若將其取走,東海必將大亂!”
“定海神針?”孫悟空聞言,心中一動,雙眼放光。
“不錯。”敖廣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那寶貝,乃是大禹治水時,遺留下的神器。它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非神力者不能動。數千年來,我龍宮無數強者試圖取之,皆被其凶煞之氣所傷,輕則修為儘廢,重則魂飛魄散。”
“一萬三千五百斤?”孫悟空聞言,非但不懼,反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渾身的熱血都沸騰起來,“好!好!好!俺老孫這就去取!我倒要看看,這定海神針,究竟有多凶!”
說罷,他便縱身一躍,如一道金色閃電,直直墜入深淵之中。
深淵之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孫悟空憑借著敏銳的感知,在黑暗中穿行。越往深處,那股凶煞之氣便越濃烈,如同實質般壓迫著他的身軀。他隻覺得渾身骨骼咯咯作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擠壓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可他渾然不懼,反而咧開嘴笑了:“這才有點意思!”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定海神珍”。
那是一根巨大的鐵柱,通體漆黑,高達萬丈,粗如百人環抱。鐵柱之上,布滿了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著無儘的凶煞之氣。鐵柱周圍的海水,竟被那股煞氣逼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旋轉。
“這就是定海神針?”孫悟空伸手摸了摸那鐵柱,隻覺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如同一柄巨錘般順著手臂轟入體內,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為之翻湧。
“哼!不過如此!”
孫悟空冷哼一聲,猛地發力,想要將那鐵柱拔起。他雙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渾身的金丹之力如同洪流般湧入雙臂。
然而,那鐵柱卻如同生根了一般,紋絲不動。
“嗯?有點意思!”孫悟空眼中精光爆閃,非但冇有氣餒,反而戰意更盛。他將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雙臂之上,再次發力。
“轟——!”
一聲巨響,那鐵柱終於鬆動了一絲。就這一絲鬆動,整個東海都為之震顫,海麵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
孫悟空大喜,他繼續發力,將那鐵柱一點點地拔起。每拔出一寸,那鐵柱上的符文便亮起一分,凶煞之氣便濃烈一分。
隨著鐵柱的拔起,一股恐怖的凶煞之氣,從鐵柱之上爆發而出,瞬間將整個深淵都染成了血色。那血色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冤魂在哀嚎,無數戰魂在咆哮。
“嘻嘻嘻……終於有人能喚醒我了……”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傳來,在孫悟空耳邊響起。那聲音冰冷刺骨,帶著無儘的怨毒與貪婪,仿佛要將他的神魂都吞噬殆儘。
孫悟空臉色一沉,他知道,這定海神針,果然不簡單。那聲音中的惡意,如同無數毒蛇般纏繞上他的神魂,試圖侵蝕他的心智。
“不管你是誰,今日,俺老孫都要將你帶走!”孫悟空怒吼一聲,眼中金光暴漲,如同兩輪烈日般照亮了整個深淵。他的神魂如同磐石般堅定,將那些侵蝕的惡意一一碾碎。
“轟——!”
終於,那鐵柱被他徹底拔起!
“嗡——!”
鐵柱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嗡鳴,那嗡鳴聲如同遠古巨神的怒吼,穿透萬丈海水,直衝九霄。整個東海都為之翻湧,海麵上掀起了滔天巨浪,高達百丈。東海沿岸,無數漁船被巨浪掀翻,無數百姓驚恐地望著大海的方向。
“不好!定海神針被取走了!”
“東海要亂了!”
龍宮之中,蝦兵蟹將驚恐萬分,四散奔逃。珊瑚宮殿劇烈搖晃,琉璃瓦片紛紛墜落,整個龍宮如同末日降臨。
敖廣更是嚇得麵如土色,癱坐在龍椅之上:“這……這潑猴,竟然真的取走了定海神針!”
“完了!完了!東海完了!”
然而,就在眾人驚恐萬分的時候,那被孫悟空握在手中的鐵柱,突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漆黑的鐵柱,開始散發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初時微弱,如同螢火,隨即越來越盛,越來越烈,最終化作萬丈金光,將整個深淵都照得通明如晝。
那金光之中,鐵柱之上的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紛紛脫離柱身,在空中盤旋飛舞,最終化作點點金光,融入柱體之中。
那漆黑如墨的柱身,開始剝落,露出裡麵金光燦燦的本質。那金,是純粹的、耀眼的、如同烈日核心般的赤金,散發著溫暖而強大的光芒。
金光越來越盛,那鐵柱也越來越細,越來越短,最終化作了一根金光閃閃的鐵棒!
那鐵棒通體赤金,瑞氣千條,祥光萬道。棒身之上,隱隱浮現出九條金龍,盤旋纏繞,龍首昂揚,仿佛隨時都要破棒而出。鐵棒的兩端,各有一個金箍,那金箍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神秘的力量。中間乃是一段烏鐵,那烏鐵漆黑如墨,與兩端金光燦燦的金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緊挨金箍的地方,刻著一行字,那字跡蒼勁古樸,蘊含著無儘的道韻:
“如意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
“好寶貝!好寶貝!”
孫悟空大喜過望,他握著金箍棒,隻覺得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從心底升起。那金箍棒在他手中微微顫動,仿佛在歡呼,在雀躍,在慶祝自己終於等到了真正的主人。
“這寶貝,與俺老孫,簡直是天造地設!”
他心念一動,那金箍棒便隨心意變化。他想著“長”,那金箍棒便“嗖”地一聲長高萬丈,直衝雲霄,捅破了海麵,驚得滿天飛鳥四散。他想著“短”,那金箍棒便“嗡”地一聲縮成一根繡花針,輕巧地落入他的耳中,穩穩當當。他想著“粗”,那金箍棒便化作水缸粗細,撐得整個深淵都為之震顫。他想著“細”,那金箍棒便化作一根發絲,隨風飄蕩。
“哈哈!好!好!好!”
孫悟空揮舞著金箍棒,發出一陣狂笑。那笑聲如同滾滾驚雷,穿透萬丈海水,在東海之上炸響。那笑聲中,有桀驁,有狂放,有不屈,有睥睨天下的豪情。
“從今往後,這寶貝,便叫‘如意金箍棒’!”
“俺老孫,便要用這金箍棒,打出一個朗朗乾坤!”
他一個筋鬥翻出深淵,落在水晶宮大殿之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整個龍宮都為之劇震,無數蝦兵蟹將嚇得癱軟在地。
敖廣看著那金光閃閃的金箍棒,又看著那意氣風發的孫悟空,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忽然想起那個古老的傳說——
定海神針出,東海易主,天地變色。
而此刻,識海深處,姚舜宇卻沉默不語。
他凝視著那根金箍棒,感受著那棒身之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金箍棒……並非尋常兵器。”姚舜宇在心中暗道,“它鎮壓東海數千年,吸收了多少天地靈氣,又凝聚了多少凶煞怨氣?它選中悟空,當真隻是因為‘緣分’?”
他反複咀嚼著方才那個陰惻惻的聲音——“終於有人能喚醒我了”。
那聲音,究竟來自金箍棒本身,還是……來自棒中封印的什麼東西?
“三災利害,變化之術,定海神針……”姚舜宇的思緒飛速運轉,“悟空這一路走來,看似自由自在,可每一步,都像是被什麼牽引著。菩提祖師,東海龍宮,金箍棒……這一切,是巧合,還是必然?”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傳說,那些關於金箍棒的種種記載。大禹治水,定海神針,如意金箍……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片段,在他腦海中如同拚圖般飛速組合。
“大禹……治水……定海……”姚舜宇瞳孔驟然一縮,“定海神針,顧名思義,是用來‘定海’的。可如果它最初的用途,根本不是‘定海’,而是‘鎮壓’呢?”
“鎮壓什麼?”
姚舜宇的目光穿透識海,落在孫悟空手中那根金箍棒上。那棒身之上的九條金龍,此刻正睜著龍目,冷冷地註視著前方,仿佛在凝視著什麼宿命中的敵人。
“悟空,你且用著。”姚舜宇在心中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等你真正煉化了這根金箍棒,我再來告訴你,我在裡麵……看到了什麼。”
孫悟空渾然不覺,此刻的他,正沉浸在得到神兵的狂喜之中。他揮舞著金箍棒,在水晶宮中橫衝直撞,嚇得敖廣和眾水族抱頭鼠竄。
“老龍王!多謝你的寶貝!”孫悟空哈哈大笑,“俺老孫去也!”
一個筋鬥,他已衝出東海,直上九霄。
身後,東海龍宮一片狼藉。敖廣癱坐在大殿之上,望著那被砸出大洞的穹頂,和那根消失的定海神針留下的巨大空洞,臉色慘白如紙。
“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語,“東海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