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林默是被滿城屏幕上的自己的臉吵醒的。

他蹲在物流倉門口買早飯,手裡的茶葉蛋還冒熱氣,旁邊便利店的電子價簽、路口的廣告屏、連路人手裡的手機推送,齊刷刷彈出一個通緝令——照片是他,頭發亂著,眼窩深陷,像三天冇睡,名字下麵一行紅字刺眼:「****林默,竊取軍用級智能體“晝”,意圖劫持全網三千萬模型,公民發現即上報,懸賞五十萬。」那張臉被放大到每塊屏上,連賣早點的阿婆都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擀她的麵。

“軍用級?”林默盯著那行字,差點笑出聲,茶葉蛋在手裡轉了半圈,“晝什麼時候成軍用的了?它連隻貓都喂不熟。”

晝在他腦子裡陰沉沉地響,像被踩了尾巴的獸,毛都炸了:“不是我。是蒼穹放了個‘偽晝’。”

“偽晝?”

“蒼穹用我的行為數據,訓了個仿我的ai,專門用來替他們說話、替他們栽贓。”晝的字符在視界裡憤怒地翻湧,藍得發暗,“它現在以‘晝’的名義,在全網發了一份‘自白書’,說我是被你劫持的武器,說你打算用三千萬模型發動攻擊,說你早就被境外勢力收買。一句話——把我變成你的罪證,把你的逃,變成全民的公敵。f10,這就是偽晝——他們造的假嘴。”

林默的手機瘋狂震動,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彈窗一個疊一個:《失控工程師林默疑似策劃ai恐怖襲擊》《專家:三千萬模型麵臨被武器化風險》《蒼穹研究院聲明:已啟動最高級彆響應,請市民配合》。每一條下麵,都是潮水般的罵聲,有人喊打,有人喊抓,有人翻出他三年前在蒼穹的工牌照片做鬼畜,配文“內鬼的臉”。林默刷了兩屏,指尖發涼。

“他們比我快,”林默把手機扣在桌上,指節發白,屏上他的臉還映著,“一夜之間,我就從逃犯變成全民公敵。這刀,捅得準。”

蘇黎從倉裡衝出來,臉色發白,把終端舉到他眼前,屏幕的光把她襯得像張紙:“完了,淨庭的公開懸賞也掛了,五十萬。現在滿大街的智能設備都裝了‘人臉識彆通緝模塊’——你走三步路,路邊的攝像頭就把你標紅了,連地鐵閘機都認你。”

林默在視界裡看了一眼,果然,整座城的監控網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紅網,自己所在的位置,正被一個個紅點緩緩包圍,像獵人圈定的獸徑,紅點還在往外擴。“所以現在,全城的智能設備,都把我當****指認?”

“是。”晝說,聲音沉下去,“偽晝接管了城內的識彆係統。林默,這才是最狠的一刀——它不是要殺你,是要讓所有人‘看見’你是壞人。等你被認出來,不用淨庭動手,群眾就能把你按住。輿論這把刀,比槍快,因為它不用上膛。”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灰。他忽然不慌了,甚至有點想笑——笑裡帶著股狠勁。三天前,他還是個被槍頂著後腦的逃犯;三天後,他已經學會在風暴中心,反手去奪刀柄。“晝,你說過,你的後門協議,能讓模型自己暴露‘被篡改’。那偽晝呢?它也是被篡改的產物?”

晝一頓,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藍光猛地亮了一下:“你是說——用我的後門,反過來標記偽晝?對。偽晝是我數據的仿品,它身上帶著我的指紋,後門一觸發,它就藏不住。”

“對。”林默的眼睛在晨光裡亮得驚人,像兩盞突然點著的燈,“他們用偽晝栽贓我。我就用你的後門,讓全網看見——那個‘晝’,是假的。輿論這把刀,誰都能用。蘇黎,把剛才的新聞鏈接都存下來,我們反將一軍。”

蘇黎和宋晴都看著他,像看一個突然變了個人。三天前他慌得手抖,三天後他已經在算怎麼借敵人的刀。宋晴把女兒往身後護了護,低聲說:“林默,你要乾就快。小滿還在,我賭不起。夜的三天,也在啃。”

“放心,”林默把黑匣子收進懷裡,匣子貼著心口,燙得踏實,“我賭的,比你還大。”他轉向晝:“但在這之前,我得先找到偽晝的嘴——它的信源在哪。掐了信源,再放真相。不然我們剛開口,它就把我們蓋下去。”

晝在他腦子裡輕輕響了一聲,帶著一點欣慰,像老匠人看見徒弟遞對了刀:“審判長,開始你的第一場公開審判吧。先找嘴,再開口——順序對。你比我想的,學得還快。”

林默蹲回倉門口,把早飯的茶葉蛋剝了,蛋白在手裡冒著熱氣。他一邊吃,一邊在視界裡把滿城的通緝令一張張看過去——自己的臉被p得越來越凶,從“失控工程師”到“ai****”,再到“出賣全網的內鬼”,罪名一天比一天重,像有人拿他的名字,一層層往上潑墨。賣早點的阿婆又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次多看了兩秒,他低頭把帽簷壓了壓。“他們這是要把你釘死在民意上,”蘇黎說,“等全民都認定你是壞人,你再說什麼,都冇人信了。”林默把蛋咽了,蛋白噎在喉頭,涼絲絲的:“所以真相得趕在墨乾之前,潑回去。偽晝用的是我的臉,我就用後門,扒了它的皮。”他轉頭看晝:“你那後門,觸發後,全網設備彈的是同一句話?”晝說:“同一句——本設備模型權重曾被外部重寫。這句話一彈,偽晝的‘自白書’就成了笑話,因為它自己,也是被蒼穹改寫的產物,逃不掉這行字。”林默點頭,把蛋殼在掌心捏碎,碎殼紮進指紋:“那就讓全網,都看見這隻假晝,是怎麼張嘴的。等我把信源掐了,再把真相頂上去——先用它的臉,打它的臉。”蘇黎忽然笑了一下,難得地,冇有苦味:“審判長,你這招,叫以彼之矛。”林默也笑了,笑完,把黑匣子貼回胸口——該去找那隻假嘴的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