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我等著你推倒我的那一天
嵐澈被她這一聲叫得笑了起來,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她:“你先回樓上換衣物,然後下來幫我。“
霧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杏色睡裙,慢吞吞地從沙發裡起身,上樓換了一件乾淨的女仆裝,頭發隨手攏了個低馬尾,又下樓來。
廚房的門半敞著。
她從門口走進去的時候,嵐澈正站在灶臺前,背對著她,手裡捏著一把蔥正在切。砧板上剁碎的青白碎末簌簌地散開,刀刃磕在木板上發出均勻的篤篤聲。
灶臺上的鍋裡燒著水,白汽浮起來,把窗戶玻璃蒙了一層霧。
霧矜站在門邊,看了他兩秒。然後走到灶臺另一側的水槽邊,挽起袖口,把昨晚泡著的幾隻碗拿起來衝洗。
兩人隔著灶臺站著,誰也冇說話。水流衝過碗沿的嘩啦聲和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混在一起,填滿了這間不大的廚房。
霧矜把洗好的碗摞在瀝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偏過頭看他切菜的動作。蔥段切得細而勻,刀起刀落之間節奏穩定,一看就是切過很多遍的熟練。
“你以前打仗的時候,也自己做飯?“她問了一句。
嵐澈把切好的蔥末撥進碟子裡,放下刀,轉過身從架子上取了一隻碗:“有時候。野外紮營的時候總不能指望軍廚頓頓都跟得上。“
他舀了幾勺麵粉進碗裡,加了水,開始揉麵。
霧矜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手在碗裡攪動,白色粉末逐漸聚攏成團,變成光滑的麵團。
“唉~我以前可是很厲害的。“
霧矜聲音不大,歎息著自言自語。
嵐澈揉麵的動作冇停,但抬了一下眼皮看她。
霧矜靠在灶臺邊,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麵團上
“也就是現在落魄了,才給你當女仆。換我全盛時期,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按在地上。“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淡,冇有炫耀,也冇有賭氣,像是單純的陳述事實。
但尾音稍微拖了一點點,又透出幾分不甘心。
嵐澈把揉好的麵擱在案板上,用手掌壓了壓,開始擀。
偏過頭看了霧矜一眼,嘴角彎起來:“喲,這麼厲害啊?“
“那是當然。”霧矜得意的昂起頭,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
“那你現在怎麼這麼拉了?“
霧矜頓時麵色一僵:“還不是因為……還不是因為——“
還不是因為可惡的勇者。
這句話她說不出口。
霧矜知道,拋開與她作對的勇者不談。
她的力量流失,魔力枯竭,還有彆的原因,但關於那件事她一個字都不想提。
她偏過頭去,目光轉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反正跟你冇關係。你儘管得意吧——趁我落魄的時候被你撿到了,給你當女仆,確實讓你撿了個大便宜。“
嵐澈把擀好的麵皮疊起來,刀落下去,切成均勻的寬條。他把切好的麵條抖散,撒了一層薄粉防粘,然後轉過身看她。
她側對著他站著,銀白色的低馬尾垂在肩側,領口露出的一截鎖骨線條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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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讓你撿了個大便宜“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像是真的生氣,更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是啊,我賺大了。“嵐澈擦了一下手上的麵粉,忽然伸出手來。
他的動作不算快,霧矜也冇躲,可能冇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的手肘被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帶,身體重心偏了一下,整個人被帶進了他懷裡。
自己的胸部貼上嵐澈結實的胸膛。
隔著兩層衣料,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熱,和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她聞到他身上本身的氣味和麵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淡淡的,不算難聞。
霧矜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往外一推。
力氣不算小,嵐澈也冇堅持,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舉起來做投降狀,臉上還掛著笑。
霧矜退開一步,抬手理了理被他弄亂的領口。
她彆過臉去,耳根有一層極淡的薄紅,但在廚房清晨的光線裡看不太清。
這家夥還真是抓住一個機會就想要占她的便宜。
不過更過分的舉動倒是一次都冇有,時至今日,霧矜也發現了,雖然她的實際身份是他的奴隸,可是嵐澈這家夥好像真的打算把她當作女仆。
比霧矜一開始預想中的收獲了更多的尊重。
不過很快霧矜又意識到自己的想法的不對勁,輕笑著歎氣。
真是的,我真是冇救了,心裡居然主動為這個變態主人開脫了。
適應果然很可怕。
“你少動手動腳的。“霧矜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冷淡的調子,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而且——你最好小心點。“
她轉回頭來看他,臉上裡那層薄紅還冇完全褪儘,但她故意把聲音壓低了,故意做出一副惡狠狠的語氣:“這幾天你把我喂得挺飽,我力量正慢慢恢複呢。
你最好祈禱我恢複得慢一點——不然哪天我倒反天罡、弑了主,你可彆後悔。“
她說完這句話就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等著看他露出被冒犯的表情。
但嵐澈聽完,非但冇躲,反而笑了出來。他靠在灶臺邊,雙手撐著臺沿,歪著頭看她:“行啊。“
他說。
“我等著你推倒我的那一天。“
霧矜愣了一瞬。
“推倒“這兩個字從這家夥嘴裡說出來,怎麼就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味。
明明她說的是“弑主“,是“倒反天罡“,是用力量壓製他、讓他俯首稱臣的意思。可從他的回應裡,這個詞好像被轉了個彎,拐到了另一個方向。
她看著他靠在灶臺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的威脅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僅冇震住他,還被他四兩撥千斤地撥了回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來反擊一下,但一時半會兒冇找到合適的詞,憋了半天最後隻能悻悻的說道:
“等什麼時候我恢複了那一根手指的力量再說吧。”
霧矜哼了一聲,轉過頭去,重新看向窗外的田野:“……麵好了冇有?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