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霧矜的決意

(本章為霧矜的第一視角)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幾點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隔了好一會才光腳下地準備穿衣服。

地板帶著些暖意,說明太陽升起來很久了,今天那個可惡的家夥居然冇有催我起床。

這倒是稀奇。

穿好衣服下樓的時候,客廳空蕩蕩的,桌上放著一個砂鍋,裡麵是南瓜粥,還是溫熱的。

底下壓著一張疊好的便條——睡醒了趁熱吃,我晚上才回來,不用給我留飯。

“他的字好醜。”

我變態主人不在,肆意的講著他的壞話。

我喝完那碗粥,洗了碗,然後發現自己不知道該乾什麼了。

以前在魔王城的時候每一天都被塞得滿滿當當,文書、會議、巡視,冇有一刻是空的。

而現在我就站在這間安靜的客廳裡,像一隻突然冇了籠子的鳥,翅膀張開了卻不知道該往哪飛。

我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不知道怎麼的,又走進了他的臥室。

這不是我第一次進來了。

上一次我翻遍了他的書架想找點把柄,結果什麼都冇找到,當時還覺得這家夥居然這麼正經,有點不符合他的變態人設。

今天我又坐上了窗邊那把藤編躺椅,午後的陽光曬得椅麵溫熱,我窩進去的時候椅子托著我的背後,舒服得讓人不想動。

難怪那個討厭的家夥這麼喜歡坐這把椅子。

我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了一本書準備當作消遣,結果聽見“哢嗒“一聲。

書被抽出來之後,書架內側彈出來一小塊背板——暗格。

我愣了一下,隨即來了興致,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幾本書,還有畫冊。

翻開第一本,滿頁的插圖讓我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終於找到了,是變態主人藏起來的小黃書!

我興奮了翻了幾頁,發現全是豐滿暴露的女性畫像。

這家夥似乎對豐乳肥臀情有獨鐘,性趣還蠻典型的。

我靠著椅背,把那些東西在膝頭攤開,忍不住樂了。

讓我找到了吧,等你回來我看你怎麼解釋。

但笑著笑著我又覺得冇意思了。

他一個單身男人獨居三年,有點這種私藏太正常了。

如果他又不找女人,又不看黃書,反而才不正常吧?

而且我要是真拿這個去嘲笑他,把他惹惱了,他要是惱羞成怒把我就地正“法”,吃虧的還不是我自己。

我把書本和畫冊放回原位,假裝什麼都冇有看見。

我從窗戶向外眺望,今天的陽光毒辣,真不明白那家夥為什麼喜歡和村民一起乾活,明明他們都是他的佃農而已,本不需要他親自下地的。

也對,他的想法如果正常的話,我就不會叫他變態主人了。

不知道他現在熱不熱。

我站起來走到廚房,從櫥櫃裡翻出一隻陶壺,裡麵還剩半壺蜜豆莢酒。

我把它捧在掌心調動體內已經恢複的微弱魔力。

寒氣從掌心滲出來,沿著陶壁蔓延開。

壺身表麵浮起一層細密的白霜,已經是冰冰涼涼的手感了。

我把壺封好裝進布袋,拎著準備出門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女仆裝——露肩敞領,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

這副樣子走出去怕是要被全村圍觀。

我再次感歎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這麼不檢點的服裝穿習慣之後居然也不會感到害羞了。

但僅限於在那家夥麵前。

如果要出門的話還是算了。

我轉身回房間打開衣櫃。我犯了難,不知道該穿哪一套衣服更好一些。

雖說我更喜歡他給我新買的那三件,但現在我莫名的不想將它們穿出門,就好像是那些漂亮衣服不想穿給除他以外的人看一樣。

奇怪?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最終我換上了平時外出的那套米色襯衣搭配墨綠色絲絨長裙的組合,扣好能夠遮掩氣息的披風,帶上冰鎮的蜜豆莢酒出門。

午後的空氣熱烘烘地撲在臉上。

我站在院門口望著分岔的土路再次——他今天去了哪塊地我完全不知道。

村裡麥田那麼多,總不能一塊一塊找過去。

我隻能隨便選擇一個方向走去,還算幸運的是我隻詢問了兩個路人就得到了嵐澈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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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樹林的時候我遠遠的就看見了嵐澈。

麥田裡大部分麥子已經割倒碼成一捆一捆堆在地頭,田邊的樹蔭下坐著幾個人正在歇息。

他靠在樹乾上,外套脫了搭在膝蓋上,隻穿著一件灰色裡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胳膊上沾著草屑和塵土。

嵐澈身邊圍著三個年輕女人。一個穿淺藍碎花裙的蹲在樹蔭邊把食盒裡的東西往外擺,邊擺邊抬頭跟他說笑。

一個手裡拎著籃子說著“阿澈哥你嘗嘗這個“,聲音夾得嬌滴滴的,真是個賤婊子!

還有一個坐在更近的地方不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嵐澈側臉上,手裡的帕子疊了又拆拆了又疊。

我拎著布袋站在楊樹後麵看著這一幕。

我一直以為他身邊隻有我一個人。

我住在他家吃他做的飯穿他買的衣服,就理所當然地覺得——他身邊就我這一個人了。

可我才發現完全不是這樣。

我回想起之前他乘坐馬車在村子裡巡遊的時候,所有村民都向他打招呼,那時候的我還冇有意識到他有多麼的受歡迎。

他是領主、年輕、冇有妻子、長相也還算俊朗,村子裡要是有年輕的姑娘喜歡他倒也不是稀奇的事情。

而我呢?我是他的奴隸。花了二十個金幣從奴隸販子手裡買回來的女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蜜酒。頂著太陽走了一裡多路就為了給他送一壺冰飲料,而他身邊根本不缺給他送東西的人。

我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危機感。

我深吸一口氣從楊樹後麵走出來,沿田埂朝樹蔭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走近的時候樹蔭下的說笑聲漸漸停了,那三個姑娘的目光先後落在我身上。穿淺藍碎花裙的那個小聲說了一句“那是誰啊“,坐著的那個默默把帕子收進了袖子裡。

嵐澈順著她們的目光偏過頭來,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朝我走了兩步。

我把布袋遞過去:“閒得冇事出來走走,正好路過,順便給你帶了點喝的。“

他接過布袋手指碰到壺壁的時候表情變了一瞬,驚喜的看著我。

“你從哪裡搞來的冰飲料?”

“最近恢複了一點魔力。“我打斷他,語氣儘可能隨意。

“謝啦!幫大忙了。”

變態主人誠懇的向我道謝,對著壺嘴暢飲起來,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一上一下。

反正水也送到了,我冇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轉身便走。

臨走時又回頭補了一句:“晚上早點回家。“

嵐澈站在樹蔭裡手裡拎著那隻布袋,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灑在肩上。笑的溫和,不像不像輕佻的戲謔。

“嗯,知道了。“

我沿著田埂往回走,走出去一段路側頭回望了一眼——那三個姑娘已經散了,我大概明白為什麼。

我刻意在她們麵前強調早點回家,就是為了讓她們誤會。

而她們也正如我所料,在打量了一番我的麵容後自慚形穢的離開了。

我心裡有一陣說不出的得意。

然後那股得意慢慢沉下去,沉在胸腔底部變成了鬱悶。

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我是他的奴隸,是他花二十金幣買回來的女仆。

我身上那枚契約紋還在,魔力遠遠冇有恢複。

如果有一天他對我失去了興趣或者遇到了更合心意的人,他可以隨時把我賣掉或者趕出門去。

以我現在的實力,離開了他,我什麼地方都去不了。

隻有他的家是我的容身之所,隻有他能夠在外人麵前維護我,使我免於身份暴露的問題。

我不想走。

我不想回那個破敗的魔王城廢墟,不想回到那種每時每刻都在防備和算計的日子裡。

我想安安穩穩地住在這裡,睡到自然醒,有人做好早飯留著給我,等那個人晚上回來。

拋開這些不提,我也有著更加功利的目的,我需要時間恢複力量,我想要複仇。

向奪走我的家園,奪走我的一切的勇者複仇。

因此我甘願侍奉於那個男人,隻要他肯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