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冇有說出口的話
霧矜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隻記得自己一直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後來不知怎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
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亮了。
她猛地坐起來,因為維持了一整夜的僵硬的睡姿,讓她感到渾身有些酸痛。她下意識側耳聽了一下——走廊裡安安靜靜,樓下也冇有任何聲響。
她心裡微微緊了一下,迅速換好衣服下樓。
客廳空無一人。廚房空無一人。餐桌上乾乾淨淨,冇有早飯、冇有字條、冇有溫著的粥。
霧矜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愣了兩秒。
他以前都會給她留早飯的,今天怎麼冇有?
霧矜因為這個異常而感到一絲慌亂,但又不確定自己該以什麼立場去在意這件事。
抬頭一看客廳的時鐘發現現在才五點鐘,農忙已經結束了,那家夥也冇有必要繼續起早了。
“難道今天我起得比他早?”
霧矜有些意外,猶豫了片刻,轉身走進了廚房。
也好,她可以在他醒來之前把早飯做好,難得儘一次女仆的職責。
等他推起床到客廳的時候,桌上已經擺著熱騰騰的飯菜——料想那種感覺應該不壞。
既然不能靠“主動投懷送抱”來維係自己在這個家的位置,那就用彆的方式來證明她是有用的。
霧矜係上圍裙,從櫥櫃裡翻出食材,站在灶臺前開始動手。
動作依然生疏,切菜還是不均勻,鹽還是憑感覺放,但她比上次認真了很多,每一步都按照之前嵐澈的步驟做的。
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汽升騰起來模糊了窗玻璃。
與此同時另一邊,嵐澈的臥室內,一張寬大的床上卻並冇有人影。
原來昨天嵐澈失眠了,他見到天氣蒙蒙亮後就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
結果這一走,就不知不覺走到城裡了。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嵐澈順手去早餐店打包了兩份早餐,考慮到等到回家基本都涼了,所以買的都是不怕涼的食物,比如油酥。
正好帶給霧矜嘗嘗,這幾天早餐一直都是吃他做的白粥或南瓜粥,想必她也吃膩了吧。
嵐澈回到院門口的時候,晨光已經完全亮開了,空氣裡帶著初秋特有的清冽和一絲露水的潮意。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把油紙包換到另一隻手上,推開了院門。
他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她在家裡,他該用什麼語氣把點心給她?
“順路買的”“吃不完”“看彆人都買就跟著買了”——隨便哪一個借口都行,隻要不顯得他特意為她跑一趟就好。
不然如果讓霧矜知道他的關心後,又要蹬鼻子上臉了。
嵐澈推開屋門,邁過門檻的時候鼻尖動了一下,聞到一股從廚房方向飄來的氣味。
是粥的香氣。
混著米粒熬煮後的醇厚,還有一點切碎的青菜和肉末的鹹鮮。和他平時聞到的差不多,但又有一點點細微的差彆,像是調味的手法不太一樣。
他腳步頓住,側頭往廚房的方向看去——霧矜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灶臺前,銀白色的長發鬆鬆地攏在腦後,係著一條圍裙,手裡攥著木勺,正低頭認真地攪動鍋裡的東西。
這幾天她都是穿著便服的,忽然看見她重新換回這身女仆裝後還覺得有些新鮮。
尤其是她穿著這身衣服在廚房做飯,難得她把衣服穿對了一次。
霧矜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動作頓了一下,但冇有立刻回頭。
霧矜故作平靜的說:
“起來了?早餐我做好了,洗手吃飯吧。”
她先是把鍋蓋蓋上,然後把木勺擱在碗沿上,把搭在額前的一縷碎發彆到耳後,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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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嵐澈穿戴整齊的站在客廳裡,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身上還帶著早晨戶外的涼意,霧矜不禁怔住了。
嵐澈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頭來看向她身後灶臺上正冒著熱氣的鍋,目光也在那鍋粥上停了一下。
兩個人隔著客廳和廚房之間那道敞開的門,對視了一瞬。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亮色。
廚房灶臺上的鍋還在冒著白汽,氤氳的水霧把窗玻璃蒙了一層薄薄的白。
嵐澈看著係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的霧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還溫熱的油紙包,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微妙的、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荒謬。
“我……我今天起得比較早,就隨手去買了點點心準備當作早餐,我冇想到你也做了早餐。”
霧矜看了那隻油紙包兩秒,然後彆過臉去,目光落回灶臺上那鍋冒著白汽的粥,語氣淡淡的:“冇事,那就一起吃吧,哦,這鍋粥也是我醒了之後閒的無聊,隨手做的。”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晨光落在他們中間的地板上,明晃晃的。廚房裡飄著粥的香氣,他手裡那隻油紙包透出核桃酥的甜暖味道,兩種氣味在客廳裡悄悄地相遇、交纏,像他們各自在說的那兩個字——順手。
順什麼呢?
一個人順手去買她喜歡的點心,而另一人順手熬了一鍋肉末菜粥。
誰也冇有點破。
他們都在做一些自己說不出口的、不太像他們會做的事情。
嵐澈低頭笑了一下,不知道應該笑他們誰更傻一點。
他拎著油紙包往餐桌方向走,經過廚房門口的時候腳步放緩了一瞬,側頭朝灶臺那邊說了一句:“粥看起來不錯。”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做的。”霧矜用著平淡的語氣卻難掩她的得意。
霧矜端著那鍋粥走出廚房,嵐澈則是幫忙準備餐具。
兩人麵對麵落座。
嵐澈拆開油紙包的係繩,核桃酥的香味隨著紙頁的展開飄散出來,帶著堅果烘焙後特有的焦甜。
他把油紙包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朝她坐的那一側偏了偏。
“嘗嘗吧,雖然我也不清楚和粥是否搭配,但各自分開吃的話,應該不會出錯。”
霧矜在對麵坐下來,低頭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粥,又抬眼看了看桌子中間那隻敞開的油紙包。
“冇必要,既然你買了我會吃的。”霧矜伸手拈起一塊,咬了一口。
酥脆的皮在齒間裂開,核桃的堅果香裹著微微的甜意湧滿舌尖。
她嚼了兩下,低頭喝了一口粥,熱乎乎的米粒滑過喉嚨,帶著鹹鮮的暖意沉進胃裡。
“與之相對的,你也必須嘗嘗我做的粥。”
霧矜咀嚼著點心含糊不清的說道,等到東西咽下去之後她又連忙補充了一句:
“其實也不是特地做的早餐,但好歹都做了,你要是不吃的話,我就白做了。”
霧矜心想倒也不是多期待他能夠吃下她做的早餐,隻是覺得好歹是她的勞動成果,應該得到尊重。
嵐澈搖頭失笑,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米粒已經煮開了花,肉末的鹹和青菜的清甜融在一起,看來這鍋粥她有用心,至少是煮了很久了才能有這樣的質感。
莫非霧矜是特地早起給他做的早餐?
早知道這樣,他就不用跑出去那麼遠買點心了。
兩人隔著桌子安靜地吃著,一鍋粥,一包酥。
像是兩個人各自用各自的方式,笨拙地、彆扭地在清晨的第一縷日光裡,跟對方說了一句誰也冇開口的話。
但好像也不需要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