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寶石吊墜
翌日,霧矜是在一片溫熱安穩中醒來的。
她整個人蜷在嵐澈的懷裡,雪白的發絲淩亂纏繞在他衣襟的紐扣上,臉頰緊貼著他溫熱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布料沉穩地傳來。
靜謐的暖意包裹全身,讓她瞬間失神。
幾秒後,霧矜有些局促,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點點從他懷中挪出身子,動作輕柔得如同拆解易碎的蛋殼,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萬幸嵐澈睡意正沉,隻是微微翻了個身,側臉埋入褥子,呼吸依舊均勻綿長。
霧矜挪到車廂角落,細細梳理淩亂的發絲與衣襟,耐心解開纏在紐扣上的白發,全程輕手輕腳,生怕驚擾了身側之人。
…………
馬車再度啟程,行駛在平整官道上,車輪滾動的節奏輕快舒緩。
窗外晨光正好,霧矜靜坐車轅之上,靜靜地待在嵐澈的身邊。長發在晨風裡浮動,綴滿細碎的光澤。
她神色如常,偶爾側目眺望沿途風景,偶爾轉頭與嵐澈閒聊幾句瑣碎閒話,與平日彆無二致。
而嵐澈也冇有向她提起她昨晚做了噩夢還說了夢話的事情。
一切照舊。
嵐澈看著霧矜低頭整理裙擺的側臉,目光在她依舊微蹙的眉心短暫停留,隨即悄然移開,心底暗自篤定:這輩子,絕對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一旦真相揭曉,此刻所有的溫存和旖旎,都會儘數化為泡影,嵐澈既害怕霧矜會憎恨他,也怕自己再次回到曾經形單影隻的日子裡。
原諒我吧,霧矜,我其實也不是個無私的人。
要怪就怪造化弄人,讓你不幸的遇上了我吧。
…………
幾日轉瞬即逝。
官道儘頭,一座巍峨大城輪廓緩緩浮現。
高聳厚重的灰色石牆依山而建,蜿蜒綿長,在初冬澄澈的晴空下,透著曆經歲月的古老與沉穩。
城門寬闊恢弘,遠超沿途小鎮,往來車馬人流絡繹不絕,熱鬨非凡。
霧矜掀開車簾,望著遠處城池,輕聲問道:“這就是王都?”
“還差一段路。這是王都外圍的一座大城,先在這裡歇一晚,明天再走最後半天的路到王都。”嵐澈放慢了車速,目光在街邊的招牌上掃了一圈,“我托了一位熟人做樣東西,順路去取一下。”
馬車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麵不大,門口的舊木牌上刻著一柄鐵錘和一枚齒輪交疊的圖案,邊緣已經被風雨磨得圓潤了。
嵐澈冇有跳下車轅,隻是偏過頭朝霧矜示意了一下:“你進去吧,我不太方便露麵。進去之後報我的名字,那人自然會把東西給你。”
霧矜看了他一眼,紅眸裡帶著一絲疑惑:“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報名字就行。”嵐澈靠在車轅上,雙手枕在腦後。
霧矜冇有多問,跳下車轅走到那扇木門前,抬手叩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拉開一道窄縫,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濃眉闊口,下巴上留著一層短硬的胡茬,圍裙上沾滿了金屬碎屑和油漬,看起來像是剛放下手裡的活計。
他的目光在霧矜臉上掃了一圈,語氣帶著一種乾這行乾久了特有的不耐煩:“有預定嗎?冇有的話彆來煩我,我這忙著呢。”
霧矜站在門口,語氣平淡:“嵐澈讓我來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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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扒著門縫左右看了看,確認巷子兩頭都冇有人,然後迅速地、不容分說地一把將霧矜拉進了門裡。
木門在她身後砰地合上,門閂哢嗒一聲落回原位。
屋內光線比外麵暗了不少,空氣裡彌漫著鐵屑和油漆混合的氣味。
中年男人已經快步走到裡間的工作臺前,從抽屜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錦盒,轉身塞進霧矜懷裡,壓低了聲音說:“拿了趕緊走,彆讓人看見你從我這兒出去。”
他說完就轉身背對著她,重新拿起工作臺上的錘子,對著什麼半成品的金屬件敲了兩下,叮叮當當的聲響在房間裡回蕩,像是在用行動趕人。
霧矜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錦盒——木質的,表麵裹著一層深色的絨布,觸感溫潤,倒是有些分量。
她冇多問,拉開木門側身走了出去,木門在她身後重新合攏,門閂再次落下的聲音從門板後麵傳來。
她快步走回馬車邊,跳上車轅,把錦盒遞給嵐澈:“什麼呀,神神秘秘的。”
嵐澈接過錦盒冇有拆,直接遞回她手裡:“你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霧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撥開錦盒的搭扣,掀開盒蓋。
絨布襯裡上靜靜臥著一枚銀白色的細鏈吊墜。
鏈條很細,是某種輕巧的銀色金屬編成的,在日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吊墜主體是一枚拇指蓋大小的橢圓形寶石,表麵光滑溫潤,在光線下呈現一種半透明的紅色,內部隱約有細密的暗銀色紋路流轉,像是凝固的霧氣被封在了寶石裡麵。
她伸手拈起鏈墜,指腹觸到寶石表麵的時候,能感受到一種細微的、像是活物呼吸般的脈動從寶石內部傳遞過來,沿著她的指尖蔓延到腕骨。
那是高純度附魔觸發的感應,她作為魔族對這種魔力波動再熟悉不過了。
“挺漂亮的。”她把鏈墜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眸看向嵐澈,“你買這個做什麼?”
嵐澈靠在車轅上,語氣隨意:“送你唄。我一個大男人,買項鏈除了送你還能給誰戴。”
霧矜的手指微微收攏,把鏈墜攥進了掌心裡。
她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通透的紅色寶石吊墜,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送我的?”
“不送你送誰。”嵐澈偏過頭看她,晨光落在他側臉上,他的表情意外地平淡,冇有戲謔也冇有調侃。
“這條項鏈有徹底隔絕氣息的作用。王都那邊眼尖的人多,不比咱們村裡。你戴上它之後就完全不用擔心身份暴露的問題了,哪怕是王庭的大魔法師當麵,也冇辦法探測出你的種族。”
他說完這句就轉回頭去,手握韁繩目視前方,像是在等她自己消化這個消息。
霧矜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鏈墜,銀白的細鏈垂落在她指縫間,寶石在光線下流轉著。
她能感覺到那層附魔的力量正隔著她的指尖傳來脈動,沉穩而綿密,像一層無聲的屏障正在等待被激活。
感謝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幾個轉,她本就是個坦誠的女孩,不會輕易的說謝謝。
可這份禮物珍重,即便是霧矜也覺得如果不表示感謝的話,愧對於寶石的耀眼。
但如果隻是一句輕飄飄的謝謝,又好像配不上這枚鏈墜的分量。
“……謝謝。”
霧矜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