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轉身,灑滿晨光
嵐澈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了。
昨夜不知什麼時候又落了雪,窗欞上積了薄薄一層白。晨光從那片白上反射進來,把整間屋子映得亮堂堂的,像是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裡。
他眨了眨眼睛,意識緩緩回籠。
嵐澈覺得後頸有些酸脹,心想著難道是昨夜睡姿不對,落枕了?
他抬手揉了揉脖子,撐著床坐起身來,目光下意識地先往身側看去——
床畔空無一人。
被褥尚有餘溫,卻已不見熟悉的身影。
嵐澈愣了一下,目光在房間裡逡巡一圈,最後落在了窗邊。
霧矜坐在牆角那把軟椅上,銀白的長發隨意地散落在肩側,沐浴在一片暖融融的晨光裡。
她大概已經梳洗過了,換了一件乾淨的米白色長裙,手裡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卻冇有喝,隻是安靜地靠在椅背裡,望著窗外出神。
聽見床上的動靜,她轉過頭來。
看見嵐澈醒了,她微微彎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像是清晨薄霧裡透出的第一縷日光,不夠張揚,但卻明媚得耀眼。
嵐澈捕捉到了她眉眼間那一絲藏不住的倦意。
“你醒得這麼早啊?“嵐澈有些訝異地問。
霧矜捧著手裡的茶杯,垂了一下眼,又抬起來看他。
“嗯。“
她隻應了這麼一聲,冇有多解釋。
嵐澈冇多想。
他揉了揉還帶著幾分酸脹的後頸,打了個哈欠,隨口嘟囔道:
“奇怪……昨晚感覺好像也冇多激烈啊,怎麼後來突然迷迷糊糊就暈過去了。“
霧矜把茶杯擱在膝上,歪了歪頭,紅眸裡帶著一點俏皮的光。
“不知道啊。也許是某人最近有些縱欲過度了?“
嵐澈尷尬的撓了撓臉頰,心裡還真有點冇底。
雖然他是勇者,身體素質肯定遠勝過於常人。
但是最近麵對霧矜的時候還真覺得有點失去了一開始的從容。
難道真的太頻繁了?
嵐澈搖搖頭,否定自己的貪婪和懈怠,他一定是被女仆小姐蠱惑了,一定不是因為自己縱欲過度。
對!一定是這樣。
“雪停了。“嵐澈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天氣不錯。“
而霧矜冇有搭話。
嵐澈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她。
大概是晨光的緣故,霧矜整個人都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銀白的發絲垂在肩頭,紅眸裡映著窗外的天光,乾乾淨淨的,像是兩汪澄澈的泉水。
嵐澈忽然覺得,她好像有點不一樣。
可要他說出到底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隻是感覺,她整個人,好像都鬆弛下來了。
以前的霧矜,哪怕是笑著、鬨著、被他摟在懷裡,也總帶著一股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的勁兒。
仿佛隨時都準備著要豎起尖刺,肩膀終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哪怕在笑,那笑也到不了眼底。
可此刻的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晨光裡,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甚至帶著些疲憊的笑意,整個人卻透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從容的輕鬆。
散發著自由舒然的氣息。
嵐澈忽然無端的萌生這樣一種感覺,此前的霧矜好像被某種隱形的枷鎖拘束著,而如今那副沉重的枷鎖被打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到毫無防備的平靜,悠然。
而霧矜看向自己的目光裡,也多了一些什麼意味不明的情愫。
嵐澈說不清那是什麼。
像是依賴,又像是眷戀,但終歸不是令人討厭的目光。
嵐澈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太自在地彆開目光。
“怎麼這麼看著我?“嵐澈嘀咕了一句。
霧矜彎了彎嘴角,冇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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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舉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淺淺地喝了一口。
片刻後,她忽然開口:
“主人。“
嵐澈微怔。
她叫他“主人“,這些日子已經聽習慣了。但此刻,她喊出這兩個字的方式,卻和以往都不一樣。
冇有過去的彆扭,冇有賭氣,冇有那種需要刻意壓著不情願才能說出口的僵硬。
隻是很自然地,很平靜地,像是喊一個很親近的人的名字。
“嗯?“嵐澈應道。
霧矜把茶杯擱在窗臺上,站起身來,理了理裙擺,然後仰頭看向他。
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雙紅眸映得透亮。
“以後,我就隻是你的女仆了。“她說。
嵐澈愣住了。
他看著她,一時冇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他張了張嘴,“你本來不就是我的女仆嗎?“
霧矜笑了,笑得釋然。
“是啊。“她說,“本來就是。“
霧矜說著,朝前邁了一步,仰起臉,在嵐澈嘴角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的意思是說,以後我會好好當你的女仆的。“她退開半步,眼尾微微彎著,帶著一點俏皮的光,“不過你也得善待我。“
嵐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坦率鬨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手摸了摸嘴角,那裡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溫度。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他忍不住問,“是不是不太舒服?“
霧矜搖了搖頭,眉眼含笑,眼波流轉的瞧著嵐澈,湊到他耳邊輕聲低語:
“那主人想讓我舒服一下嗎?”
“嗯?!”
嵐澈居然下意識的拉開距離,捂著被霧矜捂熱的耳朵。
怎麼一醒過來女仆小姐好像變了性格?
今天她怎麼這麼熱情?
嵐澈很意外,但嵐澈很喜歡!
不過該問清楚的東西還是要問清楚的。
而不等嵐澈主動發問,霧矜率先解釋道:
“昨天,我在看你講那些魔族女奴送走過,一個人想了很久。最終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決定不管過去了。”
霧矜輕歎,滿是感慨,卻不再有一絲苦悶。
“我的意思是說,我放下了。”
嵐澈看著她侃侃而談,沐浴在晨光下。
儘管嵐澈尚不知道霧矜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去,但想來不會輕鬆,三年前的那場戰爭無疑給許多人都留下了傷痛。
因而嵐澈從不仔細過問霧矜的過去,那樣可能會揭開她尚未愈合的傷疤。
隻要她是霧矜就好了。
嵐澈並無在乎霧矜的過去是誰。
而今聽著她用釋懷的語氣和自己講述著自己放下了,並要求自己以後善待她。
嵐澈心裡升起一陣狂喜。
這是否意味著,他的女仆小姐徹底願意歸順他了,認可他了呢?
嵐澈壓抑著喜悅,伸手替霧矜攏了攏肩上散落的發絲,聲音不自覺放輕了:“放下就好。背不動的東西,以後我幫你背。“
霧矜的眼眶微微熱了一下。
她低下頭,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再抬起來時,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熟悉的、帶著一點傲嬌的嗔怪。
“油嘴滑舌。“
嵐澈咧嘴一笑:“那你喜歡嗎?“
霧矜彆過臉去,耳根微微泛紅。
“……再說吧。“
“那就是喜歡。“
“閉嘴,快去洗漱,我餓了。“
“好好好,我的女仆大人說了算。“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
晨光鋪滿了整間屋子,落在那兩個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的身影上,暖融融的,把整個冬天的寒意,都擋在了那一扇薄薄的窗外。
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讓孤單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