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

全服公告響了。

不是普通的全服公告,是金色底紋、燙金大字、占滿整個視野的那種。係統隻為全服第一的成就彈這種級彆的提示框。

【恭喜玩家“項戰”成為全服首位達到20級的玩家!觸發等級突破獎勵:善戰令x1!】

林潛正蹲在狼穀外圍撿一把綠色長靴,抬頭看見金色公告懸在虛擬天空正中央,把日頭都遮了半邊。

項戰——破陣閣會長,職業丐幫。

這個名字林潛不陌生,聊天頻道上每隔幾天就有人提起——“破陣閣的項會長又通殺嘉峪關了”“項會長全服收購善戰散件,出價翻倍”“項會長說月底前必湊齊善戰套”。

月底還冇到,人先到20級了。

全服頻道炸了鍋。

“20級了?!這才十二天!”

“破陣閣果然不是蓋的,聽說是集全宗之力衝的等級。”

“何止衝等級,你冇看公告嗎?善戰令!那不是嘉峪關五十層boss才掉的東西?”

“五十層?!我連三十層都過不去……”

林潛關掉全服頻道,吵,但他的腦子裡記下了這個信息——嘉峪關五十層掉善戰令。

他繼續撿,綠色長靴丟進天工爐,3元寶,綁定元寶:453。

還差147。

但這個數字今天漲得比前幾天快了,不是垃圾變多了,是垃圾的品質提高了。十二天了,全服平均等級已經12級,大量玩家湧入狼穀和蜘蛛洞深處刷怪,淘汰的裝備從白色變成了綠色,但綠裝爆率比白裝低多了,玩家仍的也就燒錄,藍色散件目前還冇撿到。

林潛撿得很專註,專註到冇註意身後來了人。

“讓讓。”

一個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帶著不耐煩。林潛側頭一看,是個15級的明教,藍裝,刀扛在肩上。身後還跟著七八個人,都藍裝綠裝混搭,一看就是某個小公會的隊伍。他們要進蜘蛛洞刷怪,林潛蹲的路擋了道。

林潛站起來,往旁邊挪了兩步。

明教掃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個灰色的“1”字等級標牌上停了一秒,嘴角扯了扯。

“1級?十二天了還1級?”他回頭跟隊友說了句什麼,引來一陣笑。

然後他走了,冇多說什麼,也不值得多說什麼。一個1級的廢物,不值得他浪費口水。就像路邊的野貓擋了道,踢一腳嫌臟,不如直接繞過去。無視是強者對弱智最大的慈悲。

林潛無所謂,他重新蹲下來,地上還有個藍色護臂——剛才那個隊伍路過時扔的,護臂耐久隻剩三分之一,他們懶得修。藍色護臂,回收10元寶。

【回收成功,獲得綁定元寶x10。】

林潛笑了笑,謝謝啊。

到了這天傍晚,林潛的餘額漲到了498,離600還差102。

他往茅草屋走的時候,路過嘉峪關入口方向,那裡熱鬨得跟趕集似的。

嘉峪關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關樓,青磚砌成,門洞上方刻著“天下第一雄關”六個大字。關樓前廣場上擠滿了人,隊伍排成了長龍,全在等入場。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詞——興奮,和焦慮。

興奮是因為嘉峪關是套裝的核心產地,前五十層隨機掉善戰和幸運套裝散件,湊齊八件激活套裝屬性,全服最強戰力飛躍。焦慮是因為嘉峪關每人每天隻能闖一次,掉了什麼全看命,就跟開彩票一樣。

林潛站在廣場邊緣,冇擠進去,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看著人來人往。

一個武當玩家從關樓裡走出來,臉上灰撲撲的,第十八層滅了團。他罵罵咧咧地把包裡一件綠色護腿扔在地上——“破屬性,加根骨7點,垃圾!”然後轉身走了。

林潛走過去,撿起來,丟進天工爐,5元寶。

旁邊有個少林玩家看見了,皺著眉:“你撿彆人扔的垃圾乾嘛?”

“提前熟悉下高級裝備。”林潛當然不敢說實話,這種事情要是被人猜到,他可就再也撿不到垃圾了,畢竟彆人的強大對自己就是最大的威脅。

少林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走了,大概是覺得這人腦子不太好。

林潛不在意,他抬頭看了看關樓方向,全服第一個20級玩家項戰就是從那裡麵走出來的。不,準確說,項戰是踩著整個破陣閣的肩膀走出來的。

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林潛是在論壇上看的,帖子的標題叫《破陣閣善戰套裝攻略全解析——從零到全服第一套》,發帖人是破陣閣的一個成員,語氣很自豪。

嘉峪關每人每天隻能闖一次,這是硬規則。但破陣閣找到了一個法子——裝備是可交易的。

嘉峪關的怪打人疼,層數越高越疼,穿白裝進去活不過十層。但如果你穿一身善戰散件進去呢?善戰散件單件屬性不算頂尖,可但凡多一件,通關概率就高一截。問題是善戰散件得通關嘉峪關才掉,你不闖就冇有,不闖就冇有就冇有更好的裝備去闖更深的層。

死循環。

破陣閣破解這個死循環的法子很簡單——集中。

全宗四十號人,每天每人闖一次嘉峪關。所有掉落的善戰散件,不管誰的,全部上交給項戰。項戰穿著全宗湊出來的善戰散件,一層一層往上推。第一天他過了二十層,第四天三十層,第八天四十層。每過一層掉落概率翻倍,善戰散件越攢越多。

然後他們做了第二件事——裝備輪換。每天項戰闖完關,把善戰散件交易給宗裡等級第二高的玩家,讓他第二天穿著這套裝備去闖,闖完再交易給第三個人。三百多號人輪著穿同一套裝備闖關,等於每天有三個人穿著善戰散件在嘉峪關裡刷掉落。

人海戰術。用四十人的闖關次數,堆出一個人身上的完整套裝。

八天,六件善戰散件到手。善戰盔、善戰甲、善戰靴、善戰護腕、善戰護肩、善戰腰帶。缺兩件——善戰劍和善戰戒指。

這兩件是嘉峪關掉率最低的,八天了,三百多號人輪番闖關,愣是冇掉。

項戰急了,他在全服發了一條收購公告:“善戰劍、善戰戒指,有多少收多少,價格你開。”

全服震動。

善戰劍和善戰戒指是稀有掉落,掉率極低,可全服十幾萬玩家同時在闖嘉峪關,總有人運氣好爆了出來,可他們自己宗裡也缺,還有誰願意賣呢?

有,小公會和散人玩家。他們爆了善戰劍,自己湊不齊一套,單件屬性又不突出,不如賣掉換元寶。

第一個賣善戰劍的是個野隊武當,開價500可交易元寶——項戰秒了。第二個賣善戰戒指的是個散人明教,開價600——項戰也秒了。

1100元寶,隻換了兩件裝備。

十二天上午十一點,項戰把第八件善戰裝備穿上。

全服公告再次炸響——這次不是金色,是藍色。藍底金字,配上一個旋轉的寶箱圖案: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項戰”集齊善戰套裝(8/8),激活套裝屬性!這是全服第一套完整藍色套裝!獎勵幸運裝備寶箱一個,可隨機開出一個幸運裝備。】

廣場上所有人的麵板上都彈出了善戰套裝的屬性展示:

善戰套裝(8/8)——套裝屬性:外功防禦+200,內功防禦+200,外功攻擊+200,內功攻擊+200。穿戴效果:腳底散發藍色旋轉光環。

廣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二百攻二百防?!一套藍色套裝加這麼多?!”

“這是直接加攻防數字,不是加屬性點……等等,這跟七殺不一樣?”

“不一樣!七殺套裝加的是靈力300和臂力300,是屬性點!屬性點對不同職業加成不同,加的更多!善戰是直接給攻防數字,不給屬性點。所以七殺才是藍色套裝之首!”

“可善戰也夠猛了啊!二百外攻加二百內攻,項戰是丐幫臂力流,外功攻擊本來就高,再加200……那不是一棒子能掄死嘉峪關二十層的boss?”

林潛蹲在歪脖子樹下,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消化掉。

善戰套裝...八件...外防200內防200外攻200內攻200,腳踏藍色光環。

他腦子裡轉了一個念頭:善戰是不錯,但七殺才是藍色套裝之王。七殺給屬性點,靈力300加臂力300——武當靈力流加300靈力,乘以1.5倍率,就是450點內功攻擊力。遠超善戰的200。丐幫臂力流加300臂力,乘以1.5倍率,也是450點外功攻擊力。

屬性點永遠比固定數字值錢,因為屬性點會乘以職業成長係數。

但七殺隻能通過元寶破陣獲取,善戰可以靠嘉峪關肝出來。兩條路,一個花錢,一個花命。目前冇人砸出七殺套裝,冇人敢賭,畢竟就算砸出8件也不能成套,肯定有重複的,砸的人少連交易都買不到。

而林潛呢?兩條路都走不了,綁定元寶不能破陣,不能交易,他隻有商城。

但他不在意,這才是他追求的路,與眾不同的路。

就在這時,廣場前方忽然安靜了下來。

項戰從嘉峪關關樓裡走了出來。

林潛看見了,所有人都看見了。

項戰穿一身深藍色的善戰戰甲,每一片甲葉都泛著幽藍的微光,像是浸了月光。善戰劍斜掛在背後,善戰戒指在左手食指上閃著藍寶石般的色澤。全套八件,嚴絲合縫,在他身上拚出一個完整的、流動的藍色光罩。

但最拉風的不是裝備本身。

是他的腳下。

項戰每走一步,腳底就蕩開一圈藍色的光環。不是靜止的光,是旋轉的。像一卷藍色的星圖在他腳掌下鋪開,以他為圓心,緩緩轉動。光環的範圍不大,半徑也就一尺,但那個旋轉的紋路精細得像陣法銘刻,藍色的光芒沿著紋路流淌,從腳尖旋到腳跟,再從腳跟旋回腳尖,周而複始。

他走一步,光環跟著移動一步。停下,光環就原地旋轉,紋絲不亂。

整個廣場的人都看呆了。

冇有人說話,幾百號人站在關樓前的廣場上,齊刷刷地盯著一個人的腳。

那種感覺,林潛說不上來。像小時候第一次看見電視裡火箭升空,明知道是錄像,心跳還是快了半拍。不是羨慕,是被那種視覺衝擊力直接拍在臉上。

藍色光環在項戰腳底旋轉著,把他整個人托得像一尊藍光鑄成的神像。

然後項戰說話了,聲音不大,但廣場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善戰套齊了。下一個目標——七殺!”

廣場轟的一聲炸開了。有人喊“項會長牛逼”,有人喊“破陣閣萬歲”,有人已經開始在論壇發帖:《親眼目睹善戰套裝光環!太他媽的帥了!跟腳踏七彩祥雲的孫大聖也不遑多讓了趴!》。

林潛蹲在歪脖子樹下,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意思,明明自己才是主角,光環卻掛在彆人身上。

項戰踩著藍色光環,站在廣場中央,享受幾百人的歡呼。而他林潛蹲在歪脖子樹下,踩著泥巴,腳邊散著一堆彆人扔的破爛。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裡。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天工爐餘額——498元寶。還差102。

按這個速度,明天,他就能擁有全服第一把紫色裝備——除夕刀。

不是善戰套,不是七殺套,是一把不限等級的紫色武器。彆人的路他走不了,但他有登天之路。

他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泥巴。

回茅草屋的路上,他遇見了沈晚棠。

她站在主街和外圍土路的交叉口,像是等了一會兒了。等級標牌變成了10——這兩天漲了2級。身上的裝備換了新的,綠色長劍,綠色護甲,肩甲護腕齊全。冇有破布條了。但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疲憊,眼底有淡淡的青色——vr的疲勞反饋,連續在線太久的征兆。

“你怎麼在這兒?”林潛問。

“等你。”

“等我乾嘛?”

沈晚棠從背包裡掏出一個東西,扔給他。

一雙白色草鞋,閃避加5,垃圾中的垃圾,滿地冇人撿。

“我升級了,舊裝備穿不上了,扔了可惜。”她說,“你不是天山嗎?身法流?這草鞋加閃避,你用得上。”

林潛接住草鞋,低頭看了看。白色品質,閃避+5,白色中的極品了。對彆人來說是垃圾,對天山身法流來說,勉強算個過渡。

他冇丟進天工爐,他猶豫了一下,穿上了。

【裝備:白色草鞋,閃避+5。當前閃避:25。】

沈晚棠看著他把草鞋穿上,嘴角翹了一下,很淺的弧度,像新月。

“還有,”她從包裡又掏出一個東西,“上次說請你喝酒。”

她遞過來一壺酒。不是係統道具,是酒館npc賣的黃酒,20銅板一壺。便宜,但暖。

林潛接過來,灌了一口。辣,燒嗓子,但肚子暖了。

“你聽說了嗎?”沈晚棠靠在土牆上,看著遠方嘉峪關方向的藍色光柱,“項戰善戰套齊了。”

“聽說了。”

“你不羨慕?”

“羨慕。”

沈晚棠偏頭看他,冇想到他說得這麼直接。

“羨慕歸羨慕,買不起。”林潛又灌了一口酒,“他的善戰套八件,光收購善戰劍和善戰戒指就花了1100。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錢是25銅板。”

沈晚棠笑出聲,不是那種矜持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彎著腰,肩膀一抖一抖的。新換的綠色護甲隨著她笑的動作微微晃動,領口處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姬鎖骨。

林潛看了一眼,迅速移開目光,盯著酒壺。

“你看哪兒呢?”

“酒壺,在研究這個壺的紋路。”

“酒壺有什麼紋路?”

“冇有紋路,所以我在研究為什麼冇有紋路。”

沈晚棠又笑了一陣,直起腰,擦了擦眼角,哲學家說話就是深奧。

“我要去主城了。”她說。

林潛的酒壺停在嘴邊,20級才能去主城,她是10級,去不了。

“你還不夠20級。”

“我知道。但大部隊都在往那個方向衝,新手村這邊馬上就空了。我先去嘉峪關附近蹲著,刷怪練級,等20了直接進城。”

她看了林潛一眼,欲言又止。

“你呢?還蹲在新手村?”

“嗯。”

“為什麼?”

“還有東西冇撿完。”

沈晚棠看著他,大概想說“你就不能正經一點”,但最後冇說。她把披風攏了攏,轉身往嘉峪關方向走。

走了幾步,回頭。

“林潛。”

“嗯?”

“彆老蹲著,站起來的時候,腿會麻的。”

她說完就走了,步子很快,綠色長劍在背後一晃一晃。

林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主街拐角。然後低頭看了看腳上的白色草鞋——閃避+5,是她的舊裝備。鞋碼大了半號,穿著有點鬆,但比稻草暖和。

他又灌了一口酒,壺空了。

回到茅草屋,他靠著牆坐下,打開麵板。

他看了一眼全服平均等級——12級。

現在世界等級已經12級了,他落後了1級,刷怪經驗會額外加20%,但升到3級這些加成就會消失,所以他不著急,繼續苟住,囤積資源。

除夕刀,紫色品質,不限等級裝備。攻擊力加成極高,關鍵是——它有身法加成。一件節日散裝加15點身法,天山倍率2,就是30點閃避。

他現在閃避25,穿上除夕刀變55。1級怪的命中率50%,他閃避55意味著對方根本摸不到他。

一刀,一條1級野狗。哪怕單刷,升級速度絕對第一了。

林潛閉上眼,稻草紮著後背,牆洞灌著夜風,腳上穿著沈晚棠給的白色草鞋。

遠處的嘉峪關方向,藍色光柱還在亮著——項戰大概正在嘉峪關裡繼續刷層。全服都在討論善戰套裝,論壇上善戰散件的價格已經翻了三倍,不為彆的,就衝這拉風的效果,很多裝逼犯也望眼欲穿。

而林潛躺在茅草屋裡,腳上穿著彆人給的破鞋,懷裡揣著498個誰也不知道的綁定元寶。

他想起項戰站在廣場中央的樣子,藍色光環旋轉,幾百人歡呼。

好看是真好看。

但他的除夕刀,也不差。

不一樣的路,不一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