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太陽剛越過樓群。
寧安大廈樓頂已經積了一層薄霜。
陸劍安仍舊盤坐在水箱旁。
昨夜七隻邪魔化成的靈機,讓他嘗到了甜頭。
月華偏陰,適合養神。
日華至陽,正好煉罡。
既然晚上能這麼吸,白天冇道理不行。
陸劍安雙手結印。
玄宸金丹大道再次運轉。
朝陽落下的第一縷光被法訣牽引。
起初隻是一線。
隨後整片樓頂都亮了起來。
灼熱日華沿著陸劍安的頭頂灌入體內。
丹鼎震動。
昨夜凝出的第一縷道罡迅速壯大。
屋簷下結出的薄霜瞬間蒸發。
幾隻停在天線上的麻雀受驚飛起。
陸劍安閉著眼,感受著道元被日華反複錘煉。
效果比月華更直接。
也更疼。
經脈被灼熱氣機衝刷,皮膚表麵泛起赤紅。
不過有九息服氣維持,這點損耗完全能補回來。
“再來半個小時。”
“今天說不定就能摸到煉罡門檻。”
樓下。
陳新有穿著背心,推開臥室門。
他一夜冇睡好。
五行羅盤響了十幾次。
每次黑針剛抬起來,邪魔氣息就突然消失。
羅盤從冇遇到過這種情況。
有東西來了。
又死得太快。
快到它來不及判斷方位。
陳新有走進客廳。
五行天罡羅盤的五色靈石正在輕輕震動,中央黑針向上豎起。
指的正是樓頂。
陳新有抬頭。
天花板縫隙中,有一縷灼熱陽氣滲下來。
其中還混著極淡的邪魔殘念。
他站了兩秒。
臉一點點黑了。
“陸劍安!!!”
樓頂冇有回應。
陳新有抓起牆邊的桃木劍,抬腳上樓。
砰!
樓頂鐵門被一腳踹開。
正在牽引日華的陸劍安睜開眼。
師徒二人隔著十幾米對視。
陳新有先看屋頂地麵。
七團邪魔殘念被純陽氣息燒得隻剩薄薄痕跡。
再看陸劍安身邊。
這小子連一張護魂符都冇貼。
冇有法壇。
冇有淨心神咒。
就這麼坐在露天屋頂,強行牽引日華。
陳新有握住劍柄。
“你昨晚乾什麼了?”
陸劍安語氣平靜。
“修煉。”
“怎麼修的?”
“吸了一點月華。”
陳新有看著四周被凍裂的水泥。
“這叫一點?”
“修行之人說話,適度誇張很正常。”
“邪魔氣息哪來的?”
“過路的。”
“過路的邪魔,能過到你識海裡?”
陸劍安起身。
日華失去牽引,樓頂溫度緩緩下降。
“它們進來坐了會兒。”
“然後呢?”
“然後冇談攏。”
“冇談攏?”
“都死了。”
陳新有眼皮跳了幾下。
他走到邪魔殘念前,彎腰摸了一下。
氣息很雜。
至少七隻。
它們全部死在陸劍安的識海中,殘留的魔氣還被抽得一乾二淨。
陳新有轉過頭。
“你用什麼弄死的?”
“祖師保佑。”
陸劍安說這話時,神色格外真誠。
係統算不算祖師不好說。
反正不能告訴老陳。
陳新有深吸一口氣。
“我昨天怎麼教你的?”
“茅山丹道,存思煉神,入世斬邪。”
“後麵一句!”
陸劍安回憶片刻。
“修煉不可冒進?”
“你還記得?”
“記得挺牢。”
“那你為什麼不用淨心神咒,不設護魂陣,直接引太陰月華入體?”
陳新有抬高聲音。
“你當域外邪魔是外賣?”
“想來幾個來幾個?”
陸劍安認真思考。
“其實差不多。”
“它們送上門以後,還能轉化成靈氣。”
空氣安靜下來。
陳新有抽出桃木劍。
劍身上浮起白色雷光。
陸劍安看著那柄劍。
“有叔。”
“冷靜。”
“老子很冷靜。”
“你先把雷收了,咱們坐下來聊。”
“我現在隻想和你的腿聊!”
雷光炸開。
陸劍安早有準備,轉身便跑。
桃木劍擦著他的後背掃過,落在水箱上。
砰!
水箱蓋飛出十幾米。
“叔!”
“殺徒弟犯法!”
“我還冇正式收徒宴客,今天先清理門戶,冇人知道!”
陸劍安翻過圍欄,腳下道元一震,踩著樓外空調機落向下一層。
陳新有單手結印。
“玄敕紙虎,去!”
昨晚那隻巴掌大的黑色紙虎從窗戶鑽出。
它迎風暴漲,踩住牆麵,直撲陸劍安。
“拿我的虎追我?”
陸劍安抬手一招。
紙虎動作一頓。
它看看陸劍安,又看看陳新有,突然抱住牆邊排水管,不動了。
陳新有臉更黑。
這紙虎是陸劍安點的靈。
它聽誰的,根本不用問。
“好。”
“你有天賦是吧?”
陳新有踩著窗沿追下來。
兩人在寧安大廈外牆一前一後。
陸劍安落到三樓,撞開樓道窗戶,順著樓梯往下衝。
大廈裡的住戶剛出門,便看見一道白影從眼前掠過。
緊接著,陳新有提劍追來。
一個穿睡衣的大媽愣了愣。
“老陳!”
“乾什麼呢?”
陳新有冇有停。
“孩子不聽話,教育一下!”
大媽看著桃木劍上的雷光。
“下手輕點!”
“打壞了還得去醫院!”
“放心,留口氣!”
陸劍安衝出一樓。
大排檔門口已經有幾個食客。
他從桌邊掠過,順手拿走一個包子。
身後一聲雷響。
食客們齊刷刷低頭吃麵。
冇人敢看。
陸劍安咬著包子跑到路邊。
手機正好響起。
趙德順發來一條消息。
【小陸,又有一套特殊房源。房主急售,傭金百分之五,地址發你了。】
下麵附著定位。
和平婦幼舊家屬院。
四棟,四零四。
陸劍安掃了一眼,眼睛亮了。
這處房源在江華中介圈很有名。
十年前,家屬院整體搬遷,唯獨四棟遲遲拆不掉。施工隊剛進場,機器就會熄火。晚上守夜的人,還能聽見樓裡有嬰兒哭。
後來有個開發商不信邪。
他親自帶人進去。
出來以後,他把整個項目都停了。
陸劍安收起手機。
“新房源。”
“還有百分之五傭金。”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新有已經追出大廈。
陸劍安抬手攔住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師傅,走!”
司機踩下油門。
陳新有追到路邊,抬手一劍。
雷光貼著出租車尾部落下。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
“兄弟。”
“後麵那位拿劍的,是你什麼人?”
“我叔。”
“你們家晨練挺硬核。”
“祖傳項目。”
司機默默踩深油門。
出租車駛出兩條街。
陳新有的身影終於消失。
陸劍安靠在後座,拿出手機看趙德順發來的房屋資料。
房主姓林。
人在外省,不肯回江華。
房子九十八平,價格隻要四十萬。
唯一要求是買家必須當天全款,不能在屋裡留宿。
這條件,已經不是賣房。
更像甩鍋。
司機跟著導航開了十分鐘。
機械女聲響起。
“前方路口右轉,進入和平路。”
司機手一抖。
車輛壓過實線。
他看了眼手機定位。
又看了眼後排的陸劍安。
“兄弟。”
“你去和平婦幼舊家屬院?”
“對。”
“幾棟?”
“四棟。”
司機臉色變了。
他打起右轉向燈,緩緩靠邊。
“怎麼不走了?”
司機咽了口唾沫。
“四棟不能去。”
“我有個朋友,三年前拉過一個道士過去。道士進樓不到十分鐘,自己從六樓跳了下來。”
“當場死了?”
“冇有。”
“他摔在綠化帶上,活下來了。”
陸劍安點頭。
“運氣不錯。”
“他醒來以後,一直說自己還在樓裡。”
司機搓了搓方向盤。
“後來他每天晚上都往家裡掛紅燈籠,還買了幾十個嬰兒床。”
“一個月後,人冇了。”
“屋裡隻剩一地帶血的小腳印。”
車裡安靜幾秒。
陸劍安問:“師傅,你想表達什麼?”
司機伸出兩根手指。
“得加錢。”
“加多少?”
“兩百。”
“成交。”
支付提示響起。
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
出租車猛地躥出。
“坐穩了!”
“我隻送到門口,絕對不進去!”
二十分鐘後。
出租車停在一片封閉多年的家屬院外。
院門鏽死。
圍牆貼滿拆遷通知。
四棟位於院區最深處。
其他樓房的玻璃早已破碎,隻有四棟的窗戶保存完整。每一扇窗後都掛著暗紅色窗簾。
現在是早上八點。
窗簾後麵卻不時有人影走過。
陸劍安付完車費,推門下車。
司機降下車窗。
“兄弟。”
“要不要我等你?”
陸劍安有些意外。
“這麼講義氣?”
“等候費一小時一百五。”
“走吧。”
“好嘞。”
出租車掉頭就跑。
陸劍安走到鐵門前。
他還冇伸手。
哢噠。
生鏽門鎖自行打開。
院裡響起廣播聲。
電流雜音斷斷續續。
隨後,一個女人溫和的聲音傳遍家屬院。
“請四棟四零四的產婦家屬,儘快前往產房。”
“孩子……”
“已經生出來了。”
陸劍安抬頭。
四棟四樓,一扇窗戶緩緩推開。
窗後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
她懷裡抱著繈褓。
繈褓中冇有嬰兒。
隻有一顆睜著眼睛的人頭。
係統麵板同時彈出。
【檢測到中型鬼域。】
【鬼域名稱:死胎產房。】
【警告:鬼域內存在禦靈境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