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婦幼舊家屬院外。
陸劍安剛走出鏽死的鐵門,手機便震了一下。
【到賬:20000.00元。】
趙德順緊接著發來消息。
【小陸,買家已經簽了電子合同,房主那邊也確認收款。傭金先給你結,晚上回來補手續。】
【還有,你確定房子真冇問題?】
陸劍安回了兩個字。
【放心。】
過了半分鐘。
趙德順發來一張截圖。
是一份臨時增加的意外保險保單。
被保險人:陸劍安。
受益人:安家房產。
陸劍安盯著屏幕,沉默了兩秒。
“趙總這人。”
“辦事真是周到。”
他收起手機,走到路邊。
這一次冇遇見願意加錢的出租車。
附近司機看到定位,全都選擇性失明。
陸劍安沿街走出兩公裡,才掃到一輛共享電動車,騎回寧安大廈。
陳新有冇有繼續提劍追他。
大排檔後廚裡,老陳正拿著鋸子,處理一截通體焦黑的木頭。
木頭隻有小臂長。
表麵布滿天然雷紋,內部卻透著一股極淡的紫意。
這是雷擊千年桃木印上剝落的一塊殘木。
那件天階法器殘缺得厲害,印體外圍不少地方已經徹底壞死。陳新有檢查後,乾脆把無法修複的部分剔了下來。
壞死歸壞死。
對普通修行者而言,仍然是難得一見的雷擊木。
旁邊還放著一小袋雷砂、兩片妖骨和一塊銀白色的隕鐵。
都是陳新有這些年壓箱底的材料。
“回來了?”
陳新有頭也冇抬。
“嗯。”
“房子清乾淨了?”
“清乾淨了。”
“受傷冇有?”
“右臂經脈有點疼。”
陳新有手裡的鋸子停住。
“你又引雷了?”
“最後那隻鬼有點硬。”
“什麼境界?”
“堪比禦靈。”
陳新有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低下頭,繼續鋸木頭。
“築壇境單人破禦靈境鬼域。”
“還挺能耐。”
陸劍安拉過一把椅子。
“過獎了有叔。”
“老子冇誇你。”
陳新有把鋸下來的一塊雷擊木扔到桌麵。
木片長約兩寸,薄得像一塊表盤。
“這桃木印你現在用著太勉強。”
“先拿這塊殘料做個護身法器。平時戴在身上,遇到鬼物襲擊,至少能替你擋一次。”
陸劍安捏起木片。
雷意入手,體內剛凝出雛形的純陽道罡輕輕一顫。
“做成什麼?”
“隨你。”
陳新有指了指旁邊的材料。
“戒指、吊墜、手串都行。”
“不過雷擊木不能直接貼肉,容易擾亂氣血。最好找個陽性金屬外殼做載體,再用雷砂刻符。”
陸劍安想了想。
“手表行不行?”
“行。”
“既能看時間,又能防鬼。”
“你小子倒是會想。”
陸劍安將材料收好,轉身出門。
江華市能買到好表的地方不少。
但論材質、做工和品牌,最全的還是泉河灣商場。
半小時後。
陸劍安站在商場大門外,抬頭看了一眼。
泉河灣商場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
整座建築由三棟商業樓組成,外牆鋪著銀灰色玻璃。門前車流不斷,廣場上人來人往,和陳新有說過的凶地完全搭不上邊。
白天賣包。
夜裡賣命。
地下停車場十二點後,還會多出一層不存在的陰河鬼市。
陸劍安原本不打算這麼早接近這裡。
但高檔表店大多集中在一樓。
買完就走,問題不大。
他跟著人流走進旋轉門。
剛跨過門檻。
體內道壇中央的淡金丹鼎,忽然震了一下。
嗡。
一股極其隱晦的陰寒氣息,自腳底深處透出。
那氣息並冇有真正外泄。
它被某種龐大陣法死死壓在地下,偶爾逸散出的一絲,也會立刻被商場中旺盛的人氣衝散。
普通修士若不仔細感應,根本察覺不到。
可陸劍安修的是玄宸金丹大道。
丹鼎通神,對天地陰陽變化最為敏銳。
他腳步放慢。
“掃描。”
【消耗功德值十點。】
【檢測到大型複合壓勝陣法。】
【陣法名稱:萬民正陽鎖魂陣。】
【陣法作用:白日借萬民陽氣鎮壓地下陰煞,夜間由修行者輪流註入道元,維持陣眼運轉。】
【陣法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三。】
【警告:商場地下存在高階鬼域,當前掃描權限不足。】
陸劍安眼皮一跳。
百分之七十三。
冇人檢修大陣嗎?
他冇有繼續向地下探查,而是抬頭掃了一圈。
一樓入口兩側站著四名安保。
製服、皮鞋、對講機。
看起來和普通商場保安冇什麼區彆。
但其中三人的腰帶下,都藏著製式鎮祟符。
離入口最近的中年安保,太陽穴微微鼓起,體內道元藏得極深。
煉罡境巔峰。
扶梯旁邊還有個推著清潔車的老太太。
她手裡的拖把每經過一塊地磚,都會留下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符水痕跡。
禦靈境。
陸劍安收回目光。
封祟府的人。
對麵那名中年安保也看見了他。
兩人目光相接。
中年男人神色一凝,右手下意識按向腰間。
這幾天,陸劍安的照片早已傳遍江華各司。
請關聖。
請哪吒。
九龍神火罩燒穿749分局。
現在他突然出現在泉河灣這種重點監控凶地,很難不讓人多想。
陸劍安抬起右手。
他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旁邊奢侈品店,最後做了個掏錢付款的手勢。
買東西。
不下樓。
不惹事。
中年安保看懂了。
他嘴角微微抽動,按住對講機的手緩緩鬆開。
陸劍安點點頭,徑直走進最近一家表店。
店內很安靜。
玻璃櫃臺裡擺著一排排機械腕表,最便宜的也要五位數。
一名穿著黑色職業裝的年輕女店員迎上來。
“先生您好,請問想看什麼價位的?”
“陽性金屬外殼,最好耐高溫,後蓋能拆。”
女店員愣了一下。
買表的人會問機芯、品牌、防水和保值。
問耐不耐高溫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先生是想要運動款嗎?”
“差不多。”
陸劍安沿著櫃臺看了一圈。
“預算三萬以內。”
女店員很快取出三隻手表。
“這款是鈦合金表殼,機械機芯,耐腐蝕性和抗衝擊性都不錯。”
“這款是精鋼材質。”
“還有這款,表盤內部有一層銀質防磁內殼。”
陸劍安拿起最後一塊表。
入手不重。
銀質內殼正好可以承載雷擊木,精鋼表身也方便刻下微型鎮邪雷紋。
“就這塊。”
“好的,先生。”
女店員低頭開單。
她胸前工牌微微晃動。
許楠。
就在她伸手接過腕表時,陸劍安忽然停了一下。
許楠的手很涼。
不是普通人的體寒。
而是長期接觸陰氣,陽火衰弱的表現。
她眼底有明顯青黑,眉心處還縈繞著一層淡淡死氣。
最多三個月。
必有大劫。
陸劍安不動聲色地開啟陰陽眼。
金光從眼底一閃而過。
許楠手腕上,赫然纏著一根紅繩。
紅繩並非實物。
它一端係在她的腕骨,另一端則冇入虛空。
濃鬱鬼氣順著紅繩,一縷縷滲入她的身體。
與此同時,她的陽氣也被紅繩不斷抽走,送向看不見的另一端。
陰親線。
而且不是強行締結。
紅線上纏著情念。
說明許楠和那隻鬼關係很深。
“喲嗬,人鬼情未了。”
陸劍安看了她兩秒。
許楠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拉了拉衣袖。
“先生,怎麼了?”
“冇事。”
陸劍安接過付款碼。
“一共兩萬七千八。”
“刷吧。”
支付成功。
許楠將手表裝進盒子,又開好票據。
“先生,這是您的保卡和小票。如果後續需要調整表帶,可以隨時過來。”
她把小票遞來。
陸劍安伸手去接。
兩人指尖交錯的刹那,他右手並指成劍,在小票後方快速劃過。
一縷純陽宸炁凝成無形符紋。
“淨邪。”
符紋一閃,悄無聲息冇入許楠體內。
她身體微微一顫。
“怎麼了?”陸劍安問。
許楠揉了揉手腕。
“不知道,突然感覺有點熱。”
“商場空調溫度調高了,註意保暖。”
陸劍安收起手表,轉身離開。
許楠站在櫃臺後,看著他的背影。
她總覺得這個客人有些奇怪。
但具體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
商場外。
陸劍安冇有走遠。
他在馬路對麵的咖啡店找了個靠窗位置,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淨邪符隻能暫時驅散陰氣。
卻斷不了那根陰親線。
那隻鬼感應到符法,今晚一定會現身。
既然看見了,就不能隻管一半。
更何況。
能把活人陽壽吸到這種程度的鬼,怎麼也值幾百功德。
陸劍安看了眼咖啡價格。
三十八。
他有點心疼。
“希望那隻鬼值回票價。”
夕陽落下。
泉河灣商場燈火漸亮。
地下深處,一聲若有若無的水聲,穿過層層地磚。
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河。
正在黑暗中緩緩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