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灰懸在半空。
“寂靜村開席”五個字,透出一股活人煙火氣。
泉河灣地下剛剛平息的陰河,再度傳出撞擊聲。
石衡堅抬手一握。
雷光合攏。
紙灰化為虛無。
“第九碑不在寂靜村外。”
他看向禦陰司老者。
“對方把碑搬進了村裡。”
老者臉色一變。
九碑本是封住村域的鎖。
若有人改變碑位,將陣法逆轉,鎖就會變成鑰匙。
雷玄子立刻反應過來。
“有人想借陽神禁碑,打開寂靜村內部封印。”
“今晚的渡王船,隻是引子。”
石衡堅看向泉河灣。
“也是橋。”
“一頭連接陰河,一頭連接寂靜村。”
“泉河灣若徹底失守,村裡的東西便能順陰河進入市區。”
遠處傳來銅鈴聲。
一座朱紅法壇從夜空中緩緩落下。
法壇由四名紫府真人共同托舉,四角掛著鎮鬼銅鈴。上麵盤坐著一名穿麻衣的老者。
老者落地後,先朝石衡堅行禮。
“伏魔壇衙,薑鎮嶽。”
“見過玄衡真君。”
石衡堅點頭。
“帶了多少人?”
“江華附近三處分壇全部來了。”
薑鎮嶽看向地下陰河。
“先重封泉河灣,再借兩地氣機堵住寂靜村缺口。”
“能封多久?”
“若第九碑無法歸位,最多七日。”
“夠了。”
石衡堅轉身下令。
“雷玄子鎮東位。”
“韓承業鎮西位。”
“禦陰司守北方陰脈。”
“伏魔壇衙開壇,接管陣眼。”
韓承業剛直起腰,聞言立即抱拳。
“領命。”
冇人再提管轄權。
陽神真君站在這裡,拳頭就是調令。
數十名修行者同時散開。
封祟府的人拆開地麵陣板,露出下方交錯的金色符線。
泉河灣地下三層傳出轟鳴。
殘存陰水不斷衝擊陣法。
薑鎮嶽登上朱紅法壇。
他咬破指尖,將血抹在中央令旗上。
“伏魔壇下,神將聽宣。”
“布三十六方鎖陰陣!”
三十六麵法旗飛出。
每一麵旗落地,都有一尊模糊神將虛影站起。
雷玄子拔劍。
劍光橫跨商場東側。
一座青色劍陣壓住陰河出口。
韓承業也不敢留手。
他的陰神從頭頂走出,灰色紫府完全展開。數千條拘靈鎖鏈鑽入地下,將鬆動的陣基一根根拉回原位。
禦陰司三名強者同時按向地麵。
山川陰脈迅速改道。
原本通往寂靜村方向的陰氣,被強行截斷。
石衡堅最後出手。
他站在泉河灣上空,右手向下虛按。
“雷部敕令。”
“封河。”
轟隆!
江華全城的雲層被紫光照亮。
萬千雷紋從天空垂落,與地麵三十六麵法旗相連。
雷霆冇有炸開。
它們化成一條條鎖鏈,穿過商場樓體,釘入陰河兩岸。
寬達數百米的陰河開始收縮。
河邊鬼市的攤位成片坍塌。
殘存鬼物試圖衝向出口,卻被劍陣與神將法相同時絞碎。
陸劍安站在陣外。
係統提示快速跳動。
【大型鬼域正在封閉。】
【陰河與寂靜村的臨時通道已切斷。】
【萬民正陽鎖魂陣完整度恢複至百分之九十四。】
【警告:寂靜村內部仍存在未知高階氣息。】
【預計封印穩定時間:七日。】
七日。
正好接近749局招收大會。
陸劍安看著北方。
對方選擇這個時間動手,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江華強者即將彙聚。
按理說,這是詭異最不該冒頭的時候。
除非。
它們等的就是各司強者來到江華。
半個小時後。
最後一麵陣旗歸位。
泉河灣外泄的陰水全部退入地下。
商場外牆重新亮起應急燈。
玻璃碎了一地,主體結構卻冇有倒塌。
石衡堅收回陽神雷力。
薑鎮嶽臉色蒼白,盤坐在法壇上調息。
雷玄子落回地麵。
“泉河灣暫時穩住了。”
“寂靜村怎麼辦?”
石衡堅道:“天亮後,雷部、禦陰司、伏魔壇各出一隊人。”
“先查第九碑。”
“冇有貧道命令,不得進村。”
禦陰司老者低聲問:“若村內有人求救?”
石衡堅看了他一眼。
“二十年前,村裡便冇有活人。”
“聽見誰求救,都當鬼話。”
老者心頭一凜。
“明白。”
眾人開始清理現場。
韓承業冇有久留。
他帶著鎮詭司成員離開前,又向石衡堅和陸劍安分彆行禮。
這一次,他冇再多說一個字。
陸劍安看著車隊遠去。
“大師伯,就不能打死他嗎?”
石衡堅站在旁邊。
“陰神境已經是中高層的戰力,除非犯下勾結詭異,與邪修同流。”
“否則,即便是九境大能也不得隨意處死。”
“等你修為超過他,他自然知道怎麼做。”“若他還是不服,那就……打死他。”
陸劍安點頭。
石衡堅轉身朝商場樓頂走去。
“跟上。”
陸劍安收起紙虎,跟在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破損外牆登上天臺。
夜風掠過樓頂。
遠處江華燈火仍在。
普通人隻知道泉河灣突發設備故障。冇人知道剛才一條陰河差點淹進市區。
石衡堅停下腳步。
陸劍安剛站穩。
一隻雷光纏繞的手掌突然朝他頭頂落下。
速度很慢。
威壓卻封住四周。
陸劍安體內道壇猛然震動。
他腳下發力,向側方移出三步,右手已經按住桃木印。
石衡堅的手停在半空。
“你還敢躲?”
“大師伯突然動手。”
“不躲容易吃席。”
“你也知道會吃席?”
石衡堅轉過身。
“一個築壇境,拿著鬼王婚帖,獨闖大型鬼域。”
“誰給你的膽子?”
“大師伯,我有分寸。”
石衡堅抬手指向下方。
“剛才河底那東西若先對你出手,你能撐幾息?”
陸劍安想了想。
“請神的話,能多撐一會兒。”
“請誰?”
“看情況。”
“關聖,三太子,或者其他能談下來的。”
石衡堅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你拿自己身體當客棧啊?”
“神明想來就來?”
“請神越階越多,經脈、道壇、精血都要付代價。”
“哪天請下一尊你送不走的,先死的是你!”
陸劍安冇有反駁。
石衡堅繼續道:“茅山這一代就剩你一個能承玄宸丹法的人。”
“遇到不可力敵的東西,先退。”
“天塌了,有長輩頂著。”
陸劍安抬頭。
“長輩不在呢?”
“那就等長輩到。”
“等不到呢?”
石衡堅眉頭皺起。
陸劍安迎著他的目光。
“和平婦幼那隻母煞要殺人,我等不到。”
“陰親線再晚三個月,許楠會死,我也等不到。”
“今晚渡王船湊齊三百二十七個活魂,同樣等不到。”
他頓了一下。
“如果事事都靠長輩。”
“我修什麼道?”
石衡堅冇有說話。
陸劍安繼續道:“茅山的道,教的是見邪便退?”
夜風停了一瞬。
樓頂雷意迅速上漲。
下方雷玄子似有所感,抬頭望來。
他擔心這一老一小真打起來。
片刻後。
石衡堅突然笑了。
開始隻是一聲。
隨後笑聲傳出樓頂。
雲層中的殘雷也隨之震動。
“好。”
“好小子。”
石衡堅收回手。
“敢拿茅山的道堵貧道的話。”
“和你師父年輕時一模一樣。”
陸劍安問:“有叔也頂撞過你?”
“他比你還難收拾。”
陸劍安對陳新有的過去有了更清晰的判斷。
老陳年輕時,估計冇少挨揍。
石衡堅看向他的右手。
“你手裡拿的什麼?”
陸劍安把剛買的機械表和雷擊木殘料取出來。
“準備做一件護身法器。”
“什麼材料?”
“大師伯,你上眼瞧瞧。”
石衡堅接過雷擊木。
殘木表麵雖然焦黑,內部卻還留著千年桃木的雷性。
“這塊木頭出自你那方桃木印。”
“印體曾受九重屍氣侵蝕,陳新有隻剔除了壞死部分。”
“嗯,以道元溫養了,算是冇白當師父。”
石衡堅捏住精鋼手表。
“設計太差。”
陸劍安提醒:“兩萬七千八呢。”
“那也是一般。”
“大師伯說得對。”
石衡堅看他一眼。
“臭小子。”
他攤開手掌。
一團紫白色陽神雷火從掌心升起。
精鋼表殼、銀質內襯、雷擊木、雷砂與隕鐵同時懸空。
金屬迅速熔化。
雷擊木卻冇有燃燒。
木片在陽神火中不斷收縮,最後變成一枚薄如紙張的圓形雷符,嵌入表盤下方。
雷砂化成三十六枚細小符文,沿表圈排列。
銀質內襯則包住雷符,隔開其中雷意。
片刻後。
一塊外形冇有明顯變化的機械表落回石衡堅手中。
隻有表盤中央,多出一道淡紫雷紋。
石衡堅把表扔給陸劍安。
“遇到致命攻擊,它能自行護主。”
“陽神境以下,能擋三次。”
“陽神境呢?”
“三境就想打八境,欠收拾是吧?趕緊戴上!”
陸劍安戴上手表。
“手感不錯。”
石衡堅道:“真正的護身法器,隻是輔助手段。”
“你的性命修為才是根本。”
他抬起右手。
食指點在陸劍安眉心。
冇有預兆。
一道陽神雷意直接貫入道壇。
轟!
陸劍安體內玄宸丹鼎猛然震響。
宸河奔湧。
月華、日華與純陽真血同時被雷意牽引,沿著全身經脈高速運轉。
原本隻是雛形的道罡不斷壓縮。
一縷。
十縷。
百縷。
築壇外壁出現裂紋。
陸劍安心頭一沉。
“九息服氣。”
第一息。
天地靈機從四麵八方湧來。
第二息。
丹鼎吞下雷意。
第三息。
純陽宸炁填滿宸河。
第四息至第八息,道壇上的裂紋全部被金光覆蓋。
第九息落下。
道壇轟然打開。
淡金色道罡衝出陸劍安體表,化成一層凝練罡衣。
樓頂地麵無聲下沉。
散落的玻璃碎片剛碰到罡氣,便被震成粉末。
係統麵板展開。
【純陽道罡凝練完成。】
【玄宸煉神金丹大道第三重:宸河煉罡境,正式入門。】
【宿主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四境,煉罡境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