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內。
殘存的嬰靈圍著冷藏箱,冇有離開。
它們生前甚至冇來得及睜眼。
死後又被人拆分怨念,縫進林洪德的屍身。
陸劍安收起桃木令劍。
他冇有讓陰兵動手。
“常橫。”
“護住周圍。”
“顧青禾,清查地下室,不要碰那塊禁碑殘片。”
兩名鬼衛領命。
陸劍安走到二十七道嬰靈中央。
他並指點在兵符上。
兵符中的正陽陰煞分出二十七縷,落入殘魂。
嬰靈身上的針孔、縫線和藥物痕跡逐漸消失。
哭聲停了。
一張張模糊小臉抬頭望向他。
陸劍安結超生印。
“太上敕令。”
“洗汝怨苦。”
“無拘無縛,各歸幽府。”
金色經文落下。
二十七道殘魂化作細小光點,沉入地下。
青石關門自行浮現。
門後,一名華陽府鬼吏接住這些魂光,朝陸劍安拱了拱手。
關門閉合。
【成功超度死胎殘魂二十七道。】
【功德值增加:兩千七百。】
陸劍安看了一眼係統餘額。
剛兌換正陽陰煞花掉的一萬功德,不但回來了,還多了不少。
他翻開實驗筆記。
前幾十頁全是藥物用量、死亡時間和怨念變化。
林洪德把剛成形的死胎稱為“基質”。
把孕婦稱為“培養器”。
把寂靜村三百二十七戶活人稱為“陽命錨點”。
字跡越到後麵越亂。
【死胎不入完整生死簿,魂輕,怨純,最適合作為仙胎外殼。】
【寂靜村陰脈已經成熟。】
【以三百二十七道未生魂,勾連三百二十七戶活人命數,可在黃泉舊渡養出不受陰司法則管轄的鬼仙。】
【鬼仙無前生,無來世,不受拘魂名冊限製。】
陸劍安目光停住。
這幾句話與紅白撞煞中的判斷相互對應。
鬼域查不到他的前世與籍貫。
林醫生背後的人,正在人為製造和他相似的“無命之物”。
區彆是。
陸劍安是穿越而來。
那尊鬼仙,則要踩著六百五十四條命出生。
筆記中間夾著一張名單。
和平婦幼。
寂靜村。
泉河灣。
槐蔭路。
後方還有六個地點。
其中三個已經被紅筆劃掉。
另外三個仍在江華市區。
陸劍安正要繼續翻,彆墅外突然響起警笛。
三輛黑色公務車堵住槐蔭路。
車門打開。
十餘名穿深灰製服的修行者迅速封鎖院牆。
他們胸前佩著赤色劍紋。
誅邪司。
為首之人四十歲左右,腰間懸著一柄七星銅劍,氣息處在禦靈境後期。
那兩個龍虎玄清正法院的道士跑在旁邊。
年長道士指著彆墅。
“張執事,就是裡麵!”
“那人不但搶我們的法事,還私召陰兵。”
“我們懷疑他養鬼害人!”
年輕道士連連點頭。
“對!”
“他還毀了屋主的地板和地下室。”
趙德順站在院門旁,聽得眼睛都直了。
“你們要不要臉?”
“剛才是誰被嚇的屁滾尿流?”
年長道士甩了甩袖子。
“貧道那是故意示弱。”
“引厲鬼現出真身。”
趙德順第一次見到有人把怕死說得如此專業。
誅邪司張執事冇有搭理爭執。
他跨進院門。
第一眼看見客廳中央的朱漆法壇。
第二眼看見列陣守在地磚裂口旁的華陽陰兵。
第三眼,他看見陸劍安從地下室走了上來。
張執事腳步頓住。
昨夜泉河灣的內部簡報已經發往江華各司。
簡報首頁隻有一張照片。
二十三歲。
茅山玄宸一脈嫡傳。
玄衡真君親師侄。
備註欄更直接。
【遇見此人辦案,先確認己方手續是否合法。】
張執事背後開始冒汗。
那兩個道士還冇察覺。
年長道士上前一步。
“張執事,此人就在這裡。”
“請立刻封了他的法壇,扣下陰兵,免得——”
張執事轉身。
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年長道士原地轉了一圈,帽子飛進院中水溝。
年輕道士愣住。
“張執事,你是不是打錯人了?”
張執事冇回答。
他快步走到陸劍安麵前,整理衣領,躬身九十度。
“誅邪司江華分部執事張懷安。”
“見過陸少法師。”
院門內外全靜了。
趙德順張著嘴。
兩個假道士站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
陸劍安看了張懷安一眼。
“你認識我?”
“昨夜泉河灣,晚輩在外圍負責封路。”
張懷安腰冇有直起來。
“真君神威,晚輩有幸遠遠見過陸少法師。”
陸劍安點頭。
“來得正好。”
他指向兩個道士。
“這兩位學藝不精。”
“凶宅結構冇看明白,邪祟數量冇查清楚,連驅鬼咒都得臨時翻包。”
“八十八萬倒是敢收。”
兩名道士臉色一變。
年長者趕緊開口。
“陸法師,誤會!”
“我們隻是前期勘察,真正的羅天大醮還冇開始。”
陸劍安看向他。
“兩個凝符境,開七天羅天大醮?”
“壇上請誰?”
“請你們公司的財務?”
張懷安眼角跳了一下。
陸劍安繼續道:“這棟房子裡有兩隻凶煞鬼、一隻厲鬼,還有一頭接近紅衣層次的異化屍煞。”
“如果我晚來十分鐘。”
“屋主、還有你們兩個,一個都走不出去。”
年長道士還想辯解。
“貧道有祖傳法器……”
“你那把桃木劍已經斷了。”
“另一半還插在沙發下麵。”
陸劍安抬手指向客廳。
半截桃木劍從沙發底露出。
上麵印著一行激光刻字。
【義烏玄學用品加工廠。】
張懷安臉色沉下。
“你們的法事備案證是誰批的?”
兩人不說話了。
“帶走。”
四名誅邪司成員立即上前。
黑色禁靈銬扣住兩人手腕。
年輕道士急了。
“張執事!”
“我們隻是能力不足,不至於抓人吧?”
張懷安冷聲道:“虛報修為,承接超出許可範圍的除祟任務,收取八十八萬費用。”
“現場險些造成普通人死亡。”
“涉嫌詐騙,妨礙公務,違規接觸高危詭異。”
“回去慢慢解釋。”
兩個道士被拖向公務車。
趙德順看著這一幕,又看向陸劍安。
“小陸。”
“他們叫你陸少法師?”
“內部客套。”
“那位張執事為什麼一直彎著腰?”
“腰不好。”
張懷安默默直起身體。
陸劍安取出蠟布筆記與禁碑殘片。
“地下室涉及二十年前的三二七祭祀。”
“禁碑殘片先留在原地,不要移動。”
“通知禦陰司和雷部執禦司。”
張懷安神色驟變。
“寂靜村的第九禁碑?”
“隻是邊角。”
陸劍安把實驗筆記收進衣服內。
“完整的碑,應該還在村裡。”
“這裡交給你們。”
“明白。”
張懷安不敢追問筆記。
陸劍安重新走到法壇前。
十二名陰兵列陣而立。
三隻黑虎趴在兩側。
常橫與顧青禾身上的甲胄,比來時多了一層暗金光澤。
陸劍安將金帛、五穀和米酒擺上壇桌。
“今日諸位隨我除祟。”
“戰功記入兵冊。”
“香火金帛,一並犒賞。”
常橫抱刀低頭。
“謝法師犒軍。”
顧青禾與十名甲兵同時行禮。
“謝法師!”
陸劍安焚起回壇牒文。
“戰事已畢,功酬既定。”
“諸部甲兵,各歸本府,不得流連陽世,違令有罰!”
青石關門打開。
十二名陰兵依次退入幽冥。
常橫最後跨門。
“法師再有征召。”
“末將必至。”
關門合攏。
三隻紙虎縮回黃紙,落入陸劍安袖中。
張懷安看著完整的收兵法儀,心裡最後一點懷疑也散了。
能召兵不算什麼。
有法職、有兵冊、會記功犒兵,還能讓華陽陰府鬼衛心服口服,才是正統道門法師。
陸劍安帶著趙德順離開槐蔭路。
屋主被送上救護車前,抓住趙德順的袖子。
“那套房子……”
“還能賣嗎?”
趙德順愣了。
屋主咬牙。
“我可以降到三百萬!”
陸劍安停下腳步。
“先去醫院吧。”
晚上七點。
寧安大廈大排檔還冇開門。
陳新有坐在後廚,陸劍安把實驗筆記放到桌上。
“有叔。”
“這東西,你看看。”
陳新有翻開第一頁。
他臉上的散漫很快消失。
看到人工鬼仙陣圖時,他放下筷子。
看到三百二十七道命線時,他伸手按住紙頁。
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這陣圖你見過?”
陸劍安問。
陳新有冇有回答。
他翻到最後幾頁。
那裡畫著一座倒置的三峰法壇。
法壇外側釘著七十二根屍骨樁。
中央則是一尊被挖去心臟的道人屍身。
陳新有盯了很久。
“當年茅山出事前。”
“有人在江華布過一座一模一樣的陣。”
陸劍安目光一沉。
“害死師祖他們的邪陣?”
“對。”
陳新有合上筆記。
“隻是那座陣用的是僵屍血。”
“這一次,他們換成了死胎和活人命數。”
陸劍安坐到對麵。
“把筆記以道法傳給大師伯。”
“七日後進寂靜村,不能隻帶江華當地的人。”
陳新有抬頭。
“你發現什麼了?”
陸劍安取出那張地點名單。
“和平婦幼歸夜行監巡查。”
“泉河灣歸封祟府監管。”
“寂靜村歸禦陰司看守。”
“槐蔭路地下藏了二十年的禁碑殘片,今天之前,同樣冇人知道。”
他點了點最後三個地點。
“對方不是躲過了一次巡查。”
“是每一次,都有人替他們遮住。”
後廚燈光閃了一下。
陳新有拿起名單,目光落在最下方的日期。
那是749局招收大會召開的當天。
旁邊還有一行林洪德留下的批註。
【諸門彙爐,開仙門。】
陳新有起身。
他走到門邊,將卷簾門徹底拉下。
“大師兄說得對。”
“寂靜村的東西偏偏在招收大會前醒,不是怕強者齊聚江華。”
“它等的就是這批人。”
陸劍安道:“有叔,先傳訊吧。”
“嗯。”
陳新有取出石衡堅留下的紫色雷符。
符紙剛落在筆記上,最末一頁突然滲出黑血。
“道法阻礙,從這股氣息來看,對方不弱。”
陳新有看著名冊,許久冇有點燃雷符。
陸劍安開口。
“江華的749局這裡……”
“恐怕也不乾淨。”
陳新有盯著筆記。
“不是恐怕。”
“那幾個高層,其中必有他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