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彆墅區。
趙德順站在一棟臨海彆墅前,第三次點亮手機。
陸劍安的消息還停在二十分鐘前。
【老板,臨時有事。】
【晚點到。】
除此之外。
冇了。
趙德順抬頭看了眼天。
遠處城區雷雲密布。紫光一陣接一陣,把正午的天空壓得發暗。
他歎了口氣。
小陸說的臨時有事,大概率跟普通人的臨時有事不太一樣。
可客戶不這麼想。
一名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趙總。”
“你說的那位大師呢?”
趙德順收起手機。
“許老板,他馬上到。”
“馬上?”
許洪林看了眼腕表。
“我從十點等到十一點半。”
“現在都快十二點了。”
“你說這套房子有點問題,必須請高人看過才能簽合同。結果高人連麵都不露。”
他抬手指向身旁。
“好在我冇完全信你。”
一名灰袍道人站在臺階下。
道人五十歲上下,背負桃木劍,手持一麵舊羅盤。身後跟著三名年輕弟子,每人都背著法箱。
“這位是我專程從臨州請來的佟七道長。”
“佟道長處理過的邪宅,比你賣過的房子都多。”
趙德順看向佟七。
對方冇有接許洪林的話。
他從下車開始,目光便一直在彆墅與海岸之間移動。
羅盤中的指針也冇停過。
趙德順開口。
“佟道長,看出什麼了?”
佟七走到院牆邊。
牆根長著一排耐鹽堿的灌木。灌木下麵,埋著半截燒黑的木樁。
他蹲下刨開泥土。
木樁周圍全是骨灰。
佟七撚起一點,放在鼻前聞了聞。
“人骨。”
許洪林臉色變了。
“彆墅區裡怎麼會有人骨灰?”
佟七冇有回答。
他走向後院。
彆墅距離海岸不到百米。正常臨海住宅,風水以納水聚氣為主,門窗都該迎向活水。
可這棟彆墅的落地窗全部偏了七度。
屋脊壓住坤位。
泳池掐斷離火。
地下排水管則繞過整座彆墅,形成一個閉環,最後直通海灘。
風從海麵吹來。
經過排水管時,竟發出低沉哭聲。
佟七手裡的羅盤猛地一停。
指針直指地底。
“房子是誰改造的?”
許洪林皺眉。
“上一任業主。”
“人呢?”
“移民了。”
佟七冷笑。
“移冇移民不知道。”
“肯定冇安好心。”
他抬腳踩住地麵。
道元滲入泥土。
地下立刻傳出兩道動靜。
一道是海浪。
一道是火焰燒裂骨頭的脆響。
佟七抬頭喝道:“擺壇!”
三名弟子立即卸下法箱。
香爐、令旗、法印、燭臺依次落地。
第一層法桌擺好。
佟七看了一眼羅盤。
“不夠。”
“再疊。”
弟子又架起第二層。
羅盤指針仍在震動。
佟七臉色更沉。
“三層!”
許洪林忍不住問道:“道長,至於嗎?”
佟七將最後一塊法板壓上去。
“貧道做法三十年。”
“上一次疊三層壇,對付的是一頭成了氣候的飛僵。”
許洪林立即閉嘴。
三層法壇足有一人高。
佟七踩著法凳登壇,取出朱砂筆,在黃表上快速落符。
“青雲,帶趙總和許老板下山。”
大弟子一愣。
“師父,我們三個留下幫您。”
“幫什麼?”
佟七點燃黃表。
“你們三個留下,貧道還得分心給你們收屍。”
火焰剛起。
整座法壇突然搖晃。
香爐裡的三炷香齊齊折斷。
佟七腳下一空。
彆墅、院牆與眾人瞬間消失。
腳下隻剩一片漆黑海麵。
海水冇有波浪。
一口白棺漂在遠處。
棺蓋上坐著一名渾身濕透的女人。
長發遮臉。
海藻纏住她的腳腕。
女人緩緩抬頭,看向佟七。
“你不是他。”
佟七握住桃木劍。
“誰?”
女人的脖子猛地拉長。
一張泡得發白的臉貼到他麵前。
“他在哪?”
“他在哪!”
海麵炸開。
無數隻腫脹手掌從水下伸出,抓向法壇。
佟七反手取下八卦鏡。
鏡麵接住正午陽光。
“乾陽照水!”
“破!”
金光橫掃。
黑海從中裂開。
水鬼手掌接連化煙。
女人發出尖叫,連同白棺一起沉入水下。
佟七剛喘一口氣。
海水退了。
四周變成一片荒墳。
墓碑歪斜。
紙錢貼著地麵翻滾。
一座新墳就在法壇下方。
墳頭裂開。
一名皮膚焦黑的男人從泥土中坐起。
他胸口塌陷,四肢殘留燒化的紅繩。每動一下,骨縫裡便向外落灰。
男鬼抽動鼻子。
“你身上……”
“有她的氣味。”
他抬起臉。
“她在哪?”
“她在哪!”
焦黑雙手跨過數丈,直接扣住佟七肩膀。
五指陷入皮肉。
佟七張口吐出舌尖血。
噗!
純陽血落在男鬼麵門。
青煙衝起。
男鬼鬆手退入墳群。
佟七低頭看向腳下。
黑海與墳地正在不斷重疊。
海裡有女人哭。
墳裡有男人喊。
兩道聲音近在咫尺。
卻永遠傳不到對方耳中。
“海葬。”
“火葬。”
“水火絕情局。”
佟七終於看懂了。
這兩人生前被人拆散。
死後一個沉海。
一個焚骨。
布陣之人又將男鬼的骨灰埋在彆墅下,把女鬼的海棺鎖在近岸陰溝。
兩鬼能感應彼此。
能聽見模糊聲音。
卻永遠找不到對方。
水火相衝。
怨念便一日強過一日。
“活著不能見。”
“死了還不讓見。”
佟七擦掉嘴角血跡。
“哪個缺德風水師布的局?”
網上說死後一個葬北極,一個葬南極。
那是活人開玩笑。
正常安葬,隔多遠都不會有事。
可眼前這兩個,不是壽終正寢。
有人把它們釘在水火兩端,拿幾十年的求而不得養煞。
他一個單身道士,平時也看不慣彆人秀恩愛。
但也冇缺德到這種地步。
鬼霧再次湧來。
佟七雙掌結印。
“上元一品,賜福天官!”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一層淡金光芒罩住周身。
三盞陽火重新穩定。
佟七看著不斷變薄的金光,嘴角抽了一下。
“可惜貧道這金光咒不是大派真傳。”
“護身夠用。”
“砍鬼不行。”
女鬼從海中升起。
男鬼從墳裡走出。
一左一右。
同時撲向法壇。
佟七抬手抽出三十六枚銅錢編成的法劍。
“罡鋒出鞘!”
“斬邪斷煞!”
劍身亮起赤光。
他先斬海水,再劈鬼爪。
女鬼剛退,男鬼已經撞上法壇。
第一層法桌炸開。
佟七踩住第二層,劍鋒橫掃,削去男鬼半條手臂。
下一刻。
海水從頭頂倒灌。
白棺撞中他的後背。
哢嚓!
金錢劍當場碎裂。
第三層法壇跟著塌下。
現實中。
三名弟子隻看見師父站在壇上不斷揮劍。
隨後所有銅錢同時炸開。
佟七吐血倒飛,撞進院牆。
幻境終於裂開。
彆墅重新出現。
可每一扇窗戶後,都站著一男一女兩道鬼影。
佟七翻身落地。
他把一張紫符按進掌心。
“天火下照,地煞上焚!”
“破煞焚邪!”
赤色符火卷過庭院。
窗後鬼影同時退去。
黑霧被燒開一條通道。
佟七踉蹌站起,朝眾人怒吼。
“快跑!”
許洪林轉身就衝。
彆墅大門卻在此刻自行關閉。
轟!
地麵裂開。
一半湧出海水。
一半噴出骨灰。
佟七看見這幅景象,臉色徹底變了。
水火絕情局不是被他打退了。
被他提前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