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司門戶立在庭院中央。
男鬼與女鬼隔著數步。
一個滿身火痕。
一個衣角滴水。
水火命煞還在阻擋他們。兩道魂魄每靠近一分,地麵便同時冒出黑水與灰燼。
陸劍安抬手。
紫宸道域壓住兩股命煞。
“到了陰司,把知道的全部告訴判官。”
“布局的人,無論生死都跑不了。”
男鬼看著女鬼。
女鬼也在看他。
幾十年過去,他們終於聽清了彼此的聲音。
“阿芸。”
“我在。”
兩道魂魄一前一後,跨進陰司門戶。
黑水消退。
骨灰落地。
整座彆墅內的陰氣隨之一空。
【超度水火命煞雙鬼。】
【獲得功德值:五萬。】
【當前功德值:十六萬五千。】
陸劍安看了一眼。
三萬功德換金錢劍,五萬功德到賬。
不虧。
陰司門戶閉合。
佟七在弟子攙扶下走來,斷臂已經固定,胸前貼著陸劍安畫下的淨陰符。
他整理殘破道袍,鄭重行禮。
“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謝。”
陸劍安回禮。
“佟道長客氣了。”
佟七轉頭看向青雲。
“把第三口法箱拿來。”
青雲愣了一下。
“師父,那不是您的養老箱嗎?”
“少廢話。”
法箱很快抬進庭院。
佟七打開三重銅鎖。
裡麵放著雷擊木、百年朱砂、陰沉銅、海眼珠,還有十幾塊封在玉盒中的煉器材料。
他伸手一擺。
“陸道友隨便選。”
“那怎麼好意思。”
陸劍安嘴裡推辭,眼睛已經掃過整隻法箱。
佟七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不好意思,表現得不太明顯。
陸劍安的視線忽然停住。
法箱底部放著一隻透明玉瓶。
瓶中隻有半瓶深藍液體。水流不沾瓶壁,內部不時浮出銀白浪紋。
係統信息隨之展開。
【灌江玄水。】
【顯聖法兵初鑄材料之一。】
【可調和庚金雷鐵,承載顯聖神力。】
陸劍安拿起玉瓶。
“佟道長。”
“我就要這個。”
佟七眼皮跳了一下。
“道友還真會挑。”
“這是貧道年輕時在灌江水府外圍撿到的,帶在身邊二十多年,一直冇舍得用。”
陸劍安默默把瓶子放進袖中。
“您剛才說隨便選。”
“貧道冇說反悔。”
佟七合上法箱。
“東西放著也是吃灰。”
“能換貧道一條命,值了。”
幾人走出彆墅。
趙德順立刻迎上來,剛準備開口,陸劍安已經抬手。
“老板。”
“我今天很累。”
“房子、客戶、提成,有事明天說。”
趙德順看了看他燒卷的頭發,又看了看跟在後方的小黑。
“懂。”
“下班,現在立馬下班,工資照算,獎金分成回去算。”
“今天誰讓你繼續上班,我跟誰急。”
許洪林張了張嘴。
趙德順一把將他拉走。
“許老板,先談談這棟彆墅的問題。”
“我現在不想買了。”
“巧了,我也不想賣了。”
陸劍安上車離開。
車輛駛出雲山彆墅區,沿濱海道路進入市區。
剛過兩個路口,前方景物突然重疊。
路燈彎曲。
車道變成一條鋪滿頭發的黑路。
陸劍安一腳踩下刹車,將車停進路邊車位。
後視鏡中,一張乾癟老人臉正貼在他的肩後。
“降頭術?”
“對我?”
那張臉剛張開嘴,玄宸丹鼎自行一震。
紫宸道罡掃過元神。
哢嚓!
老人臉當場破碎。
幾根纏向心脈的黑線寸寸崩斷,化作腥臭血水。
陸劍安看向雲山彆墅區方向。
他破了水火絕情局,又送走兩道命煞。
施術之人遭到感應,這才順著殘留氣機下了降頭。
作惡的人居然敢先找上門,當我好欺負啊!
這已有取死之道。
陸劍安取出陳新有給的最後一張紫色雷符。
符膽藏著一縷上清雷意。
他咬破指尖,以純陽真血重描雷紋,又將紫宸道罡壓入符膽。
雷符由紫轉金。
車窗外已經響起悶雷。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不過一張符,未必劈得死你。”
陸劍安下車走進路邊公園。
法壇落地。
五色旗定住四方。
他將斷裂的降頭黑線按進香爐,雙手結印。
“天光為引。”
“地脈為途。”
“形影所落,萬裡尋蹤!”
黑線燃燒。
一道血色氣機越過江華,直奔海外。
陸劍安將雷符投入其中。
“上清神雷。”
“送你上路。”
“敕!”
雷符消失。
星州島。
一座臨海豪宅內,一名夏國籍老人突然吐血。
他胸前的護身骨牌炸成碎片。
降頭反噬還未停下,一道金色雷紋已經烙進他的命魂。
“萬裡追蹤咒!”
“是誰?”
老人跌跌撞撞衝進地下室。
房間裡擺滿頭骨、屍油罐與浸泡嬰屍的玻璃壇。
他抓起一隻人皮鼓,正要以替身接咒。
屋頂傳來雷鳴。
第一道雷劈穿三層樓板。
老人手中的人皮鼓當場炸開。
第二道、第三道緊隨而至。
雷火灌滿地下室。
所有降頭物同時燃燒。
老人隻來得及抬起頭。
十幾道雷霆傾瀉而下。
轟!
整座豪宅停電。
第二天,星州島當地新聞發布通報。
一名獨居老人違規改造地下電路,觸電身亡。
地下室大量“民俗收藏品”已經移交處理。
江華市。
陸劍安收起公園裡的法壇。
【滅殺五境邪修。】
【獲得功德值:五千。】
陸劍安沉默兩秒。
“統子,是不是我高端局打多了。”
“五境都不算錢了?”
係統冇有回答。
寧安大廈。
陸劍安回到房間時,陳新有正坐在桌前研究《顯聖法兵錄》。
聽見開門聲,他抬頭看了一眼。
“賣個房子賣到晚上。”
“實在不行回來跟我擺攤吧。”
陸劍安喚出係統。
“兌換紫府補天丹。”
【扣除功德值:十萬。】
【當前功德值:六萬五千。】
一隻青玉丹盒落入掌中。
“有叔。”
“來,給你個好東西。”
陳新有立刻警覺。
“什麼東西?”
“你小子不會掏出一堆賬單,讓我替你還吧?”
“老子冇錢。”
陸劍安把丹盒扔過去。
陳新有隨手接住,打開一條縫。
濃鬱丹氣溢出。
他紫府中的裂口輕輕震動。
僅僅吸入一縷藥氣,貫穿根基的道傷便愈合了一絲。
啪!
陳新有立即蓋上盒子。
“紫府補天丹?”
他聲音沉了下來。
“現在的外丹一道早斷了大半傳承。”
“這種品級的丹藥,陽神真人都能拿命來搶。”
“你從哪弄來的?”
陸劍安冇有回答。
他後退一步,整理衣冠。
“兩年前,我來到這個世界。”
“命數奇特,連個身份證都冇有。”
“有叔,這些你都知道。”
陳新有握著丹盒,冇有說話。
“你冇問過。”
“也冇查過。”
“這兩年的安穩,我記得。”
“我入道以後,你護我,教我,帶我入茅山,傳我玄宸金丹大道。”
陸劍安雙膝落地。
“恩師在上。”
“受弟子陸劍安一拜。”
“弟子冇有彆的心願。”
“隻願師父修補道基,重拾道心,白日飛升。”
“也好繼續教導我。”
陳新有看著他。
桌上的煙燒到儘頭。
煙灰落下。
過了許久,他才伸手。
“起來。”
陸劍安抬頭,忽然笑了。
“有叔,我現在五境了。”
“你要是再不恢複,等我境界超過你。”
“以後彆人介紹起來,就不是神吒司陸行走拜在陳大師門下。”
“而是陳大師,乃陸行走早年的師父。”
陳新有臉上的情緒瞬間冇了。
他抄起牆邊桃木劍。
“臭小子!”
“你給老子站住!”
陸劍安轉身就跑。
“我又不傻!”
“有叔,我先走了!”
“你老人家記得吃藥!”
房門砰地合上。
陳新有追出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丹盒。
“這臭小子。”
丹盒再次開啟。
紫府補天丹入口即化。
磅礴藥力衝入全身經脈。
陳新有盤膝坐下。
眉心紫府神宮重新凝聚。
那道困了他多年的裂口,第一次開始真正閉合。
客廳牆上。
沉寂多年的五行天罡羅盤自行轉動。
金、木、水、火、土五枚靈石依次亮起。
五行結界籠罩整座寧安大廈,為主人封門護法。
羅盤中央的黑色指針卻冇有停下。
它越過陳新有所在的方向。
緩緩指向了地下。
寧安大廈最深處。
一道被五行地脈鎮壓了數十年的呼吸聲,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