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天籙懸在陸劍安身前。
純陽真血沿符紙鋪開。
一個“斬”字尚未寫完,整座鬼市已經失去聲響。
瞳淵鬼主托著黃泉黑山,百丈陰神卻停在半空。
它頭頂的千百隻豎眼齊齊轉動。
上清斬祟馘魂法。
它活了數百年,當然聽過這門法。
茅山殺術眾多,此法卻從來不以威力聞名。
因為它斬的不是鬼軀。
而是魂根。
一旦天庭準奏,陰司命籍便會先一步勾除姓名。縱然逃進黃泉,轉修鬼仙,也躲不過那道敕令。
可這門法不是想用就能用。
施術者必須列明罪狀,上表天庭。對方但凡不夠該死,天律反噬便會先落在施術者身上。
“停手!”
瞳淵鬼主胸前巨口發出咆哮。
“本座願意放你離開!”
陸劍安冇有抬頭。
指尖繼續移動。
紫金符紙上,一行行血字自行浮現。
【以陰河攝取生魂。】
【拘魂一千九百六十二道。】
【挖目煉法,拘禁魂根。】
【設立陰市,交易活人血肉、壽元、魂魄。】
【縱容邪修殘害生靈。】
每出現一條罪狀,瞳淵鬼主身上的陰氣削減一分。
這些不是陸劍安編的。
是顯聖天眼照見的血債。
也是瞳淵鬼主親手留下的因果。
瞳淵鬼主猛地捏碎掌中黑山。
“你以為天庭有人回應你嗎?”
黑山化作萬道黃泉死氣,朝四麵八方衝去。
它不打了。
鬼市可以不要。
積攢百年的陰神本源也可以舍棄。
隻要趕在天庭降敕前遁入陰河,它便有機會斬斷因果,借彆人的魂軀重生。
百丈陰神隨之崩解。
一千多隻鬼眼向不同方向飛散。
每隻眼睛裡,都藏著一縷本源。
陸劍安抬起染血的手。
紫金天籙上,最後一筆落下。
“弟子陸劍安。”
“請上清法敕。”
“馘滅此祟!”
符紙衝天而起。
鬼市上方冇有陰雲。
隻有一道幽深裂縫貫穿陰陽,直達九天。
玉磬聲從極遠之地傳來。
一道聲音越過天門,落入人間。
“準。”
隻有一個字。
整片北郊隨之一震。
已經逃出鬼市的千百隻鬼眼同時滲出黑血。
瞳淵鬼主發出尖叫。
“不!”
所有鬼眼開始燃燒。
它寧可自毀本源,也不願被斬祟敕令鎖住。
然而九天之上,又落下一個字。
“鎮。”
字音落下。
飄散各處的鬼眼停在空中。
陰河凝固。
黃泉死氣也被壓成一片薄薄的黑霧。
瞳淵鬼主重新顯出陰神本相。千目頭顱不斷扭曲,胸前巨嘴卻連張開都做不到。
它燃燒了鬼域。
拆散了本源。
舍棄了百年道行。
依舊冇能挪動半步。
瞳淵鬼主死死盯住陸劍安。
“你一個五境小輩!”
“憑什麼?”
陸劍安握住金錢劍。
紫金天籙落下,貼上劍脊。
一百零八枚五帝銅錢自行分開,又重新排列。每一枚銅錢中央,都多出一個細小的上清敕文。
他踏過破碎長街。
冇有回答。
跟一個馬上魂飛魄散的東西解釋道理,多少有點浪費口水。
瞳淵鬼主還在嘶吼。
“本座是七境陰神!”
“本座執掌百裡陰河!”
“你殺不了——”
陸劍安揮劍。
紫金劍光掃過百丈鬼軀。
冇有爆炸。
也冇有雷火。
瞳淵鬼主的聲音停了。
它頭頂第一隻眼睛閉合。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千百隻豎眼由上而下,接連化作灰燼。胸前巨嘴裂開一道紫金細線,陰神本相從中分成兩半。
“不可能……”
它隻留下三個字。
天敕落入魂根。
所有殘魂同時消失。
陰河崩塌。
七境鬼主,形神俱滅。
【奉上清敕令,馘滅瞳淵鬼主。】
【解除一千九百六十二道魂魄禁製。】
【摧毀北郊大型邪市。】
【獲得功德值:十四萬。】
【獲得顯聖真砂一份。】
【獲得七十二地煞神通:隱形。】
【獲得七十二地煞神通:吞刀。】
【獲得七十二地煞神通:借風。】
【獲得七十二地煞神通:祈晴。】
【獲得七十二地煞神通:禱雨。】
五道地煞神通化作篆文,沉入紫宸神門。
一隻白玉小瓶隨之落進陸劍安掌中。
瓶內金銀砂礫緩緩流動。
顯聖真砂。
顯聖法兵最重要的鑄材之一。
陸劍安把玉瓶收進袖中,低頭看了眼自己。
腹部有洞。
左臂帶傷。
經脈被擔山神力壓出十幾道裂口。
黃金力士神軀受損。
小黑也趴在旁邊裝死。
“贏是贏了。”
“但他感覺這次傷勢要遭。”
鬼市之外。
吳塵站在廢棄水塔頂端。
他身後已經展開半道黑色神輪。騎乘黑虎的玄壇元帥法身,原本隻差一步便會踏入鬼域。
九天敕令降下後,法身重新閉眼。
吳塵收起神輪,拿出神吒令。
“司主。”
“用不著我了。”
神吒令沉默幾息。
修文的聲音從中傳出。
“看見了。”
“回來時,把沿途盯上他的東西清了。”
吳塵點頭。
“是。”
數十道遁光在此刻越過北郊。
誅邪司、夜行監、雷部執禦司的增援先後落地。
眾人看著已經化成廢墟的鬼市,半天冇人說話。
他們收到陸劍安的求援,到正式完成封鎖,總共不到十分鐘。
結果趕到以後。
鬼市冇了。
厲鬼就剩一些。
還有這空氣中的氣息,七境陰神的氣息也冇了。
一名夜行監修士盯著尚未消散的天敕餘光。
“他真敢用上清馘魂法?”
旁邊道人咽了口唾沫。
“對方少背一點血債,陸劍安都得遭天律反噬。”
“這小子膽子真大啊。”
與此同時。
神吒司江南駐地。
大廳內的留影光幕,正停在瞳淵鬼主消失的那一刻。
一群人站在原地。
許久後,才有人開口。
“陸行走……”
“牛。”
“真的牛。”
五境逆伐七境。
還不是擊退肉身。
是當場斬掉陰神。
另一名年輕成員忽然想到什麼,臉色瞬間開心了起來。
“我感覺今年的新人擂臺咱們穩了。”
大廳開始討論起來。
諸司新人擂臺,隻準入職兩年以內的成員參加。
魁首所在部門,第二年度資源翻倍。
最重要的是,魁首能去京城見大先生。
那位才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人。
傳聞天仙下凡見了他,也要先行一禮。
有人抬頭看向畫麵裡的陸劍安。
“我覺得今年直接把魁首寄給神吒司吧,”
“擂臺還是彆辦了。”
“省得大家受傷。”
“哈哈哈,對。”
北郊鬼市。
一隊身穿白色道袍的修士走進廢墟。
為首道人手持淨穢玉瓶,向陸劍安行禮。
“正陽清穢觀,周不知。”
“見過陸行走。”
陸劍安回禮,指向遍地血汙與殘留魂煞。
“周道友。”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周不知看了一眼那條被斬斷的陰河。
“陸行走放心。”
“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陸劍安抱起小黑,轉身走向神吒司的車隊。
幾名神吒司成員立即跟上。
其他司的修士站在原地,目光一路追著他們。
一名雷部年輕弟子忍了半天。
“神吒司這什麼運氣?”
“這種新人都能讓他們撿到?”
旁邊的誅邪司修士拍了拍他。
“行了。”
“彆酸了。”
“地上還有厲鬼,先乾活。”
車輛駛離北郊。
陸劍安靠上座椅,剛準備給陳新有報個平安。
腰間神吒令突然震動。
一道來自京城的黑金色通知,覆蓋所有官方修行者終端。
【北極驅邪院、諸司總署聯合通告。】
【諸司新人擂臺,三個月後提前開啟。】
通知最下方,還有修文剛剛補給陸劍安看的一行字。
【陸劍安。】
【第一拿不回來,你就彆回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