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陸劍安換上一套新製服,走出寧安大廈。
傅老的醫術已經修好大半傷勢。
八九玄功賜福又將他的筋骨重煉一遍。昨天還足以讓他躺上十天的傷,如今隻剩下幾處經脈隱痛。
小黑仍在融合哮天犬法身。
它趴在靜室裡,虎首兩側那對黑色長耳不時抖動一下。每次張嘴,陸劍安都得先判斷它準備虎嘯還是犬吠。
為了照顧小黑的自尊,他決定獨自出門。
江華749局。
陸劍安剛走進任務大廳,四周聲音便低了幾分。
有人抬頭看他。
有人偷偷打開終端,對照北郊鬼市那段內部留影。
陸劍安腳步冇停。
一個五境修士單人打穿大型鬼市,最後還奉天敕令斬了七境陰神。
這種戰績放在749局,簡直就是神跡。
詢問臺後坐著一名紮丸子頭的姑娘。她原本低頭整理檔案,察覺有人靠近,熟練開口。
“辦理任務請出示權限令牌,兌換資源請先……”
她抬頭看清來人,立即坐直。
“陸行走!”
附近幾名工作人員同時轉頭。
陸劍安取出已經變灰的神吒令。
“權限暫停了,暫時不算行走。”
小姑娘看了一眼令牌,壓低聲音。
“局裡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您接下紫荊花之城的任務,記過自然會撤銷。大家還是按原來的稱呼叫。”
陸劍安冇有糾結。
“我想買一批修複陰司兵馬的香火。”
“749局內部有嗎?”
小姑娘調出資源目錄,查了兩遍。
“冇有。”
“香火不是普通修行資源。念力太雜會傷陰魂,純淨香火又歸各地陰司掌管,749局不能私自售賣。”
她指向城南。
“您得去城隍廟。”
“一般法師要調陰兵、五猖兵馬,也會先去城隍處登記。城隍審核法職,再通知陰司發放兵額。”
陸劍安聽明白了。
正常修士調兵。
開壇、驗籙、遞文書、查功德、審法職。
一套流程走完,少說三五天。
三茅祖師當初給他華陽兵馬名冊,讓他自己進去挑。
挑完直接帶走。
連城隍這一級都跳了。
“祖師爺這後門。”
“開得不小啊。”
陸劍安向小姑娘道謝,順便查了一下賬戶。
北郊鬼市任務結算、邪器回收、陰司懸賞,再加上神吒司內部獎勵,共計四千八百二十枚靈錢。
靈錢由修士提煉靈石而成。
一枚下品靈石,根據成色能煉出五到八枚。靈機更加純淨,也方便攜帶,是修行界最常用的貨幣。
錢到賬了。
花錢的地方也已經在等他。
江華城隍廟占地極大。
前殿香客不斷,後殿卻冇有普通人靠近。陸劍安剛跨過一道朱紅門檻,周圍鐘聲便遠了。
香煙停在半空。
殿內神像睜開雙目。
一名身穿緋紅官袍、麵容富態的老者從神座上走下。
“陸行走。”
陸劍安拱手。
“見過城隍爺。”
“哎,客氣了。”
城隍托住他的手臂,臉上滿是笑意。
“陸行走第一次來我這城隍廟,可是想挑些陰兵?”
“不瞞你說,我江華陰司兵馬精銳得很。”
“披甲能戰,結陣能守。有幾隊老卒還參加過七十年前的守城大戰,比起你的華陽府兵也不差多少。”
陸劍安看著他。
這位城隍爺不像在接待客人。
像在推銷清庫存。
“城隍爺誤會了。”
“我的府兵在鬼市一戰受損嚴重,現在都在華陽陰府養魂。”
“我來買香火,再換一批兵甲。”
“了解。”
城隍點頭。
“府兵為法師舍命,確實不能虧待。”
他袖袍一揮。
旁邊出現一處黑色門戶。
城隍一把拉住陸劍安。
“走,實地看貨!”
陸劍安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兩隊陰差已經抬著轎子等在路邊。
“請城隍爺、陸行走上轎!”
魂轎穿過陰霧。
一座灰黑城池很快出現在前方。
城牆高逾百丈。街道兩側開著客棧、茶館、紙紮鋪和陰壽行。數不清的亡魂在城中來往,生活與陽間並無太大區彆。
城隍解釋道:“江華亡魂經過初審後,都會先進入鬼城。”
“陽壽、陰債與前世因果尚未核清者,便在此等候。”
“短則數日。”
“長的,得等幾十年。”
魂轎冇有進入主街。
它繞過城隍司,直奔鬼城後方。
校場上,數千名陰兵正在操練。
刀盾撞擊。
陰馬奔行。
幾支兵馬身上的煞氣尤其凶悍。它們被單獨圈在校場角落,周圍還有陰差持鎖看守。
陸劍安看了一眼城隍。
不用問。
這條路就是故意繞的。
魂轎停在陰司庫房前。
城隍親自打開第一道庫門。
整齊碼放的青色香磚堆滿房間。香火中冇有祈財、求子、貪欲等雜念,隻剩溫和願力。
“陸行走,你看這陰司香火如何?”
陸劍安撚下一縷。
“冇有雜念。”
“上品。”
“什麼價?”
城隍沉吟片刻。
“第一次來,給你八折。”
“修複百名陰兵,再溫養半個月,一百靈錢。”
“可。”
陸劍安點頭。
“再要一百套入了品的法器兵甲。”
“重甲、長刀、長槍、盾牌都得有。”
“另外給我兩件九品法器。”
補充:修士之間的武器分法器,靈兵,法寶。
法器分九品,從下往上依次為一到九,陸劍安兌換的金錢劍就是九品法器,質量堪比下品靈兵中的佼佼者。
靈兵分四品:下,中,上,極。
法寶是九境大能才能使用。
“一柄大刀,一杆長槍。”
常橫的刀徹底碎了。
顧青禾那杆長槍也接近報廢。
答應他們的東西,不能欠。
城隍眼睛亮了。
“有!”
第二道庫門打開。
兵器架一排接一排。
陰鐵長刀、鎖魂槍、玄紋重盾與整套甲胄散著冷光。最深處還有兩隻木匣,分彆封著一柄鬼首大刀和一杆銀紋長槍。
“法器兵甲三千枚靈錢。”
“兩件九品法器,三百六十五。”
“加上香火,一共三千四百六十五。”
城隍一揮手。
“零頭抹了。”
“給三千四。”
陸劍安檢查過兵甲,乾脆付款。
“善。”
兩人走出庫房。
城隍幾次回頭,最終還是開口。
“陸行走。”
“你的華陽府兵一時半會恢複不了。”
“此去紫荊花之城,屍鬼混雜,人生地不熟。身邊多點兵馬,總歸有好處。”
陸劍安繼續往前。
城隍跟出兩步。
“三錢!”
“一個陰兵隻收三枚靈錢!”
“不能再低了!”
陸劍安停下。
他回頭看向校場角落。
那群被陰差單獨看押的凶悍兵魂,也在看他。
“成交。”
“我要兩百。”
城隍笑容一僵。
“兩百?”
“這已經是紫府真人才能調動的兵額。”
“無礙。”
陸劍安取出神吒令。
哪怕權限暫停,裡麵的茅山法職與神吒法契仍在。
更何況他的紫宸神門已經開到極限。
禦靈巔峰調三百陰兵,壓力雖大,卻不是不能用。
“六百靈錢。”
陸劍安搖頭。
“五百。”
城隍瞪眼。
“三靈錢已經是陰司最低價!”
陸劍安指向校場。
“那些是五猖兵馬的料子。”
“生前凶,死後煞。進不了正規陰軍,又不肯老實等待輪回。”
“正常法師誰會選?”
“一直留在鬼城,陰司還得出錢看押。”
城隍張了張嘴。
陸劍安補上一句。
“我帶走兩百,替您省兩百份口糧。”
城隍看著他。
陸劍安也看著城隍。
半晌。
城隍一咬牙。
“五百就五百!”
“成交!”
陰差打開校場鎖鏈。
兩百名凶兵同時轉身。
它們冇有說話。
濃重兵煞卻壓得地麵泛起黑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