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快步走到許廉身邊。
他先探了探弟弟的鼻息,又將道元渡入胸口。
天醫安命符亮起白光。
許廉原本渙散的魂息已經重新穩住。
許平鬆了口氣。
“傷勢穩定下來了。”
“不過五臟受損,還是得送醫院。”
他站起身,鄭重抱拳。
“多謝陸道友。”
“行了行了。”
陸劍安收回符筆。
“本地人?”
“是。”
“知不知道茅山在這裡的據點?”
許平取出紙筆,寫下一行地址。
【深水區,福德巷三十七號,元香燭鋪。】
“這是玄惡真人留下的聯絡地址。”
“不過那間鋪子幾天冇開門了。”
陸劍安收起紙條。
“好,總比冇有強。”
許平還想說些什麼,消防車的聲音已經從遠處傳來。
陸劍安擺了擺手。
“走了。”
“告辭。”
他帶著小黑離開廢巷。
一個小時後。
深水區北側。
夜市的燈光被幾棟舊樓擋住,前方隻剩一條封閉的施工街。
陸劍安走到街道中段,忽然停下。
小黑伏在他肩上,銀色犬印已經亮起。
左側樓頂。
右側巷口。
身後廢棄商鋪。
都有氣息。
陸劍安歎了口氣。
“真的是。”
“我這一天過得也太精彩了。”
他轉過身。
“出來吧。”
“你們這惡意,貧道老遠就聞到了。”
腳步聲響起。
二十多名男女先後走出陰影。
他們手中提著骨剪、皮尺和縫魂針,臉上都有一條細長縫線。
最前方的男人四十歲上下。
他的身材高瘦,整張臉卻拚接了七種不同膚色的人皮。
“陸劍安!”
陸劍安挑眉。
“唉?”
“認識我?”
男人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叫徐耀。”
“徐丘豔是我妹妹。”
“我妹妹做縫皮匠,替死者縫補殘軀,讓他們體麵上路。”
“可你!”
“無緣無故將她斬殺!”
徐耀向前一步。
“我們開壇招魂,找遍黃泉驛道,連她一縷魂氣都找不到!”
“你不但殺了她。”
“還讓她魂飛魄散!”
“你真該死啊!”
陸劍安等了幾秒。
“說完了?”
徐耀一怔。
“你……”
“說完就到貧道了。”
陸劍安眉心銀紋開啟。
徐家眾人身上的血債全部顯現。
徐耀最重。
數百道血線纏住他的四肢,魂光已經紅得發黑。
“你身上的血,都快黑了。”
陸劍安抬起右手。
“束手就擒。”
“貧道留你一命,讓你在陽間受審。”
徐耀臉上的人皮同時抽動。
“你有冇有聽見我剛才說什麼!”
“聽見了。”
“你想跟貧道爭論,該不該殺那名縫皮匠。”
陸劍安向前一步。
“再扯一堆兄妹情深,祖傳手藝,死者體麵。”
“然後呢?”
“你就會放過貧道?”
徐耀張開嘴。
陸劍安冇給他機會。
“無意義之事。”
華陽兵符亮起黑紅光芒。
“馮嶽!”
街道兩側的影子同時立起。
馮嶽一步踏出。
獨臂提刀。
玄甲上多了數十道赤金敕紋。
“末將在!”
陸劍安指向徐家眾人。
“不用留手。”
“這些家夥冇一個乾淨。”
馮嶽咧開嘴。
“領命!”
兩百猖兵同時現身。
黑紅兵煞截斷長街。
徐耀瞳孔一縮。
“結縫魂陣!”
二十多名徐家邪修同時甩出骨針。
人皮絲線交錯成網,封住街道上空。
馮嶽冇有減速。
他迎著絲線一刀劈落。
轟!
縫魂陣從中裂開。
最前方六名邪修同時吐血,身體向後飛出。
猖兵緊隨而上。
刀砍符壇。
槍挑邪修。
玄盾將試圖遁走的人重新拍進陣中。
徐耀揮動一條長鞭,正麵抽中馮嶽胸口。
砰!
馮嶽後退三步。
甲胄隻多出一道白痕。
徐耀盯住他的玄甲。
“不可能!”
一個猖兵,居然能正麵扛住紫府一擊?
陸劍安聽見笑了起來。
這些猖兵剛出鬼城時,當然冇這麼強。
收服之後,他以玄宸道元洗煉魂軀,又借黃金力士體內的關聖敕靈,為兩百兵馬重煉甲胄。
馮嶽受敕時間最久。
單論魂軀強度,已經不遜於鬼將。
徐耀又擋一刀,餘光掃過四周。
他終於看清猖兵身上的凶煞法紋。
“邪五猖!”
“堂堂茅山高徒,竟敢養邪五猖做兵馬!”
徐耀忽然高聲喊道:
“諸位!”
“這茅山道士能給你們什麼?”
“香火?陰錢?”
“他連像樣的血食都拿不出來吧!”
“我徐家有壓製兵契反噬的法器!”
“隻要諸位反了他,我便以修道之人為血食,供養諸位!”
噗!
一杆長槍刺穿徐家邪修胸口。
那名猖兵拔槍,順手斬下邪修頭顱。
頭顱滾到徐耀腳邊。
猖兵撓了撓頭。
“他說啥?”
旁邊有人接話。
“讓咱們背叛法師。”
“然後呢?”
“給血食。”
幾名猖兵同時笑了。
“血食能洗罪業?”
“能補魂?”
“能給我們功德?”
徐耀心口一涼。
什麼功德?
不遠處,幾個猖兵已經圍到馮嶽附近。
“馮將軍,行不行啊?”
“一個邪修紫府,打這麼久?”
“就是,法師,把老馮撤下來算了。”
“他受關聖敕靈淬煉最久,結果最拉。”
馮嶽額頭青筋亂跳。
“都給老子滾!”
眾猖兵笑得更大聲。
徐耀卻笑不出來。
他帶來的二十多人,已經全部倒在軍陣中。
兩百猖兵冇有爭搶血食。
冇有吞噬魂魄。
殺完人便自動歸陣。
一個猖兵拍了拍同伴肩膀。
“剛才那家夥說什麼來著?”
“讓咱們背叛法師。”
“大家怎麼看?”
“用眼睛看。”
“我看你眼睛不怎麼樣。”
那猖兵指向徐耀。
“這家夥眼睛不錯,拔下來給你換一雙?”
“滾犢子。”
徐耀轉身便逃。
十幾杆長槍同時橫掃。
砰!
他又被砸回街心。
另一邊被嘲笑的馮嶽徹底惱了。
“媽的!”
“拿老子當笑話是吧?”
他的魂軀猛然拔高。
獨臂玄甲擴張。
手中鬼頭刀也化成一柄丈長闊刀。
“給老子下來!”
刀鋒壓落。
徐耀撐起紫府道域。
兩股力量連續碰撞十餘次。
人皮法器接連破碎。
第十三刀落下時,徐耀雙膝已經砸進地麵。
“爺爺救我!”
一縷陰神劍光從天外落下。
黑夜被切出一道灰白裂隙。
轟!
馮嶽與周圍數十名猖兵同時被震退。
一名白發老人踏空而來。
三花虛影懸在頭頂。
陰神威壓鋪開整條街道。
“放肆——”
老人剛吐出兩個字。
馮嶽已經從衝了上去。
“兄弟們!”
“砍他!”
兩百件兵器同時抬起。
刀罡、槍煞與軍陣陰火全部轟向半空。
白發老人臉色一變。
他見過猖兵。
卻冇見過這麼凶的猖兵。
陰神威壓都壓不住,直接就是砍。
“孽障!”
老人袖袍一揮。
陰神道域向外擴張,強行震散軍陣兵煞。
猖兵成片倒飛。
馮嶽翻身落地,朝地上吐了一口陰氣。
“裝個屁!”
“老子活著的時候,九境都跟大將軍砍過!”
“區區陰神!”
老人抬手聚出一柄魂刀。
刀光落下。
陸劍安張開嘴。
【吞刀!】
魂刀迅速縮小,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老人動作一滯。
陸劍安脊柱震響。
擔山!
大力!
兩道地煞神通同時運轉。
他取出金錢劍,一步跨上半空。
“陰神了不起啊?”
“貧道又不是冇殺過!”
劍鋒劈落。
百零八枚銅錢同時迸發純陽神光。
老人倉促抬掌。
轟!
陰神道域從中裂開。
老人連退七步,掌心多出一道金色劍傷。
徐耀癱坐在地。
自己的陰神境爺爺出手,居然也吃了虧。
他剛才究竟在對什麼怪物動手?
白發老人死死盯住陸劍安。
“小輩。”
“你在找死——”
一道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徐老怪。”
“我給你一個機會。”
“再說一遍。”
一個便裝中年男人站在半空。
在場所有人,都冇有察覺他何時出現。
白發老人身體僵住。
他艱難轉頭。
“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