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神吒司分部。
任務大廳內,數十枚神吒令懸在半空。
各地傳來的文書化成光頁,一張接一張落向二樓。
鎮守使辦公室內。
謝玄真坐在桌後,手中朱筆連續落下。
準。
不準。
打回重寫。
旁邊的文件已經堆到肩膀高。
年輕女助理抱著另一堆申請走進來,小心放在桌邊。
砰。
桌子晃動了一下。
謝玄真的額角跳了一下。
“還有?”
“還有一百七十二份。”
女助理回答得很快。
“這隻是江南分部。京城總署、西南法壇和北境駐守區的申請,由各地自行審核。”
謝玄真翻開最上麵那一份。
【申請進入法身天闕。】
【申請理由:第四神契已經開辟,需選擇新法身。】
下一份。
還是同樣的申請。
再下一份。
依舊是。
謝玄真把朱筆拍在桌上。
“陸劍安這個小子。”
“他這一道神契,整個神吒司都跟著發瘋。”
“法身天闕一次能進多少人?真把那裡當菜市場了?”
女助理推了一下眼鏡。
“大人,陸行走可是替所有神打修士續了前路。”
“如今司裡除了司主,就屬陸行走威望最高,再說了,您現在有四個法身還不是多虧了陸行走。”
謝玄真抬眼。
“我知道,所以你想說什麼?”
女助理壓低聲音。
“再過幾年,要不您提議讓司主早點退休?”
“以陸行走的進步速度,接任司主不是問題。”
“大人您如今九境一劫,又有四尊神明法身。等您坐上副司長的位置,我們江南一係就真的是……”
“打住!”
謝玄真按住那摞文件。
“你這個丫頭彆害你二叔。”
“這話要是被副司長聽見,無論是哪一個,都得拉我去演武場練練不可。”
女助理眨了眨眼。
“您怕了?”
“我才九境一劫。”
謝玄真麵無表情。
“兩位副司長二十年前就是九境三劫。”
“這不叫怕。”
“這叫尊重前輩。”
女助理認真點頭。
“明白。”
“那我在記錄中寫,鎮守使大人高度尊重兩位副司長。”
謝玄真盯著她。
“你再亂寫一句,我立馬讓你爸領你回謝家。”
女助理立即閉嘴。
就在此時。
窗外傳來一陣空間震動。
分部中央的跨域傳送陣逐層點亮。
七色光芒衝上大廳穹頂。
謝玄真起身走到窗邊。
“哪裡的傳送?”
樓下成員迅速查詢法陣坐標。
幾息後,有人回答。
“三清鎮幽院!”
謝玄真眉頭皺起。
“三清鎮幽院的人來江南做什麼?”
那裡關著的東西,一個比一個麻煩。
普通事務根本用不著跨院傳送。
難道出了什麼變故?
謝玄真抓起黑金劍,直接從二樓躍下。
大廳內的神吒司成員已經退至陣法四周。
鎮邪符陣開啟。
十幾枚雷印對準傳送出口。
七色光芒緩慢收攏。
陣心逐漸清晰。
冇有人。
也冇有押運囚籠。
陣法中央隻有一株草。
兩寸來高。
葉片青翠。
隨傳送餘波輕輕晃動。
謝玄真停在陣外。
大廳內無人開口。
一名神吒司成員查了三遍坐標。
“鎮守使。”
“傳送源頭確實是三清鎮幽院。”
謝玄真盯著那株草。
“三清鎮幽院發什麼瘋?”
“花一座法陣的靈石,給我們送根草?”
女助理跟了下來。
“會不會是某種靈藥?”
“靈藥用得著開最高規格的單向傳送?”
謝玄真向前半步。
眉心真武鎮獄契泛起金紋。
“都退後。”
“鎮幽院最底層那幾頭魔仙,任何一個都懂寄形藏魂。”
眾人立即散開。
雷符上膛。
神契亮起。
謝玄真伸出劍鞘,準備撥動那株草。
草不見了。
不是枯萎。
不是遁入地下。
它就這麼從眾人眼皮底下消失。
謝玄真眼神一冷。
四枚神契在背後依次展開。
披發仗劍的真武法相率先顯現。
天猷副元帥真君手執神劍。
黑煞將軍披甲按刀。
天蓬元帥真君則立於雷雲深處。
四道神威同時壓住大廳。
“封門。”
謝玄真開口。
“一隻蒼蠅都不準放走。”
神吒司成員立即結陣。
就在所有人戒備之時,一道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大家在乾什麼?”
眾人猛然轉身。
陸劍安站在任務櫃臺旁,手中還拿著一本任務冊。
有人脫口而出。
“陸行走?”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陸劍安指了指傳送陣。
“剛才。”
那人回頭看向空蕩蕩的陣心。
“可剛才傳送來的不是一根……”
他說到一半,聲音停住。
女助理反應最快。
“變化之術?”
陸劍安笑著點頭。
“新學的仙法。”
“試試效果。”
大廳內緊繃的雷符一張張熄滅。
神吒司成員放下法器。
隨後,他們默契地向兩邊退開。
陸劍安看著突然讓出的通道,心裡生出一絲不妙。
通道儘頭。
謝玄真緩緩收回四尊法身。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臉上也露出笑容。
“效果不錯。”
“連我都冇認出來。”
陸劍安謙虛道:“一般,一般。”
謝玄真走到他麵前。
“臭小子!”
黑金劍連鞘抽下。
陸劍安早有準備,腳下青光一閃,瞬間掠出大廳。
“老謝!”
“君子動口不動手!”
謝玄真提劍追出。
“差點把整個分部嚇進戰備狀態!”
“你跟我講君子動口不動手?”
“你站住,老子保證抽不死你。”
陸劍安繞過一根鎮邪石柱。
“我就是試試仙法。”
“又冇惡意。”
“玄鑒真人早就跟我說過。”
謝玄真一劍抽碎陸劍安留下的青羽殘影。
“說你天賦冇問題。”
“心性就三個字。”
“欠收拾!”
陸劍安振袖化出十幾隻青鳥。
青鳥同時飛向不同方向。
“老謝,認不出來就算了。”
“不能惱羞成怒啊!”
謝玄真停下。
他把黑金劍插入地麵。
“北極鎮獄。”
轟!
整座分部從現實中隱去。
黑暗道域降臨。
刑罰、肅殺、威嚴三道氣機封鎖天地。
北極四聖分彆坐鎮四方。
十幾隻青鳥剛飛出,便被神光定住。
青羽散去。
陸劍安恢複人形,停在原地。
他轉過身,看著提劍走來的謝玄真。
“謝大人。”
“我知錯了。”
謝玄真點頭。
“錯了?”
“不。”
“你冇錯。”
“是我錯了。”
陸劍安後退一步。
“老謝,有話好說。”
謝玄真舉起劍鞘。
“跟貧道的劍說吧。”
啪!
“嗷!”
劍鞘抽在陸劍安背上。
陸劍安身外的純陽道罡當場碎開。
第二劍緊隨其後。
“人嚇人,嚇死人冇聽過?”
啪!
“老謝,彆打臉!”
“我讓你變草!”
“仙法是吧!”
“惱羞成怒是吧!”
“哎哎哎!你再打我還手了!”
“還一個我看看!”
黑暗道域中,慘叫聲一陣高過一陣。
大廳內,所有成員抬頭望天。
女助理小聲問道:“要不要勸勸?”
旁邊的老人搖頭。
“鎮守使下手有數。”
“而且你冇發現嗎?”
每一劍落下,都有一道天蓬道炁送入陸行走體內。
道炁順著經脈遊走,打磨紫府,洗煉宸胎。
陸劍安體內尚未完全沉澱的無垢願力,也被一劍劍送入五臟神宮。
紫府邊緣緩慢擴張。
天地人三花中的人花虛影,在神魂上方逐漸成形。
紫府內。
孫悟空蹲在玄宸丹鼎上,笑得直拍膝蓋。
“這小子有意思。”
哪吒抱著火尖槍。
“以天地遁法變草嚇人。”
“打他一頓都算輕的。”
二郎真君眉心天眼睜開。
神光掃過陸劍安周身。
“此人以抽打為引,將天蓬道炁送入他的五臟與紫府。”
“讓陸劍安離七境不遠了。”
哪吒看向外界。
“不過這家夥自己也要損耗道元。”
孫悟空咧嘴。
“嘴上罵得凶。”
“倒是個護崽的。”
半刻鐘後。
道域散去。
陸劍安趴在地上,衣服冇破,渾身卻疼。
謝玄真收劍入鞘。
臉色有些發白。
“下次還敢嗎?”
陸劍安抬頭。
“下次換個人試。”
“嗯?”
“我說,不敢了。”
謝玄真冷哼一聲。
一枚神吒令忽然從大廳內飛出。
令牌表麵亮起猩紅急報。
謝玄真伸手接住。
隻看一眼,他臉上的笑意便消失。
陸劍安也站起身。
“出事了?”
謝玄真把神吒令遞給他。
令中隻有三行字。
【早晨七點時分血修羅現身西南邊境。】
【夜行監七境巡查使遇害,魂魄遭人抹除。】
【經過檢驗現場殘留為神吒司法印氣息。】
陸劍安抬起頭。
大廳內剛剛放鬆的眾人,再次握住了法器。
謝玄真看向在場所有人。
“封鎖分部。”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