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掠過虛空。
陸劍安分出心神,往紫府裡看了一眼。
哪吒正擦拭火尖槍,槍纓抖動,幾縷界獸殘煞隨之散去。
“太子爺,這回打舒服了?”
哪吒抬頭。
“帝君,你都記起前世了,能不能穩重些?”
“行。”
扶桑神光升起。
陸劍安負手立在丹鼎前,衣袖垂落,群仙名冊在身後展開。
“中壇元帥。”
哪吒手上一頓。
“本帝君有一樁差事……”
陸劍安繃了兩息,自己先笑了。
“算了,端不住。”
“給貧道弄十幾二十張神兵符。我去趟紫荊花城,當日借許家一張,如今該還了。”
“……”
哪吒伸手凝符,忽然轉了轉眼珠。
“可以。不過帝君也幫我辦件小事?”
陸劍安立即收起笑容。
“先說事。”
“把李靖那座塔收走。”
紫府內靜了一瞬。
孫悟空放下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桃子。
楊戩也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向哪吒。
陸劍安看著哪吒。
“你是咱們這邊的中壇元帥,怎麼也惦記起拆李天王的塔了?”
哪吒把槍往身旁一立。
“世界交織時,他跟洪荒那個李靖合了。”
“如今雖然還是這邊的意識做主,可另一個的記憶也在。”
“上回見我,他居然先托塔。”
哪吒露出牙齒。
“小爺想試試,冇了那塔,他能不能扛住我的火尖槍。”
陸劍安揉了揉眉心。
隨著這句話落下,東王公留下的記憶中,幾段天庭舊事浮了出來。
爭道,合流,彼此取代。
那場交織留下的影響,至今冇有散儘。
除去三清、四禦、玉皇這些存在,許多神明都已與舊時不同。
哪吒看了他一眼,忽然擺手。
“算了,日後再說。”
十張赤金符紙從他指間飛出。
“收好。小爺歇會。”
蓮光合攏,神契隨即沉寂。
陸劍安捏著符紙,轉向另外兩位。
“兩位呢?”
孫悟空撓了撓耳後。
“俺老孫把那邊的自己打死了。”
楊戩接道:“我也是。兩界道果歸一,本尊才得以踏入準聖。”
他說完,望向扶桑樹。
“論所得,帝君應當比我們清楚。”
陸劍安當然清楚。
洪荒東王公的道果、法寶,再加上太易相助斬殺東皇太一所得的太陽大道與混沌鐘。
若能完整施展那份力量,聖人之下,無人是他對手。
即便麵對聖人,也有憑鐘交手的底氣。
隻是眼下,這具身體才渡過第一劫。
陸劍安將記憶壓回神魂深處。
“先把欠人的還了。”
……
紫荊花城。
許鎮嶽剛給神像換過清水,供桌便亮了。
一張赤金神符落下。
第二張,第三張。
整整十張,疊放在香爐前。
火尖槍、乾坤圈、混天綾與風火輪的神紋逐一閃過。
許鎮嶽手中的銅壺懸了半晌。
“爹?”
許平從門外進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當場僵住。
神龕上,留下一行金字。
“昔日借符一張,今日十倍奉還。陸劍安敬謝。”
許鎮嶽忽然笑出了聲。
笑得許平趕緊扶住他的胳膊。
“您慢點!”
許鎮嶽甩開他,整了整衣襟,先向神像上香,又朝院外鄭重一禮。
許平盯著十張神符,嘴唇動了幾下。
“這……陸道長究竟是怎麼求來的?”
許鎮嶽把銅壺塞給他。
“去取匣子,要最好的。”
“十隻!”
……
上京,神吒司總署。
陸劍安才跨過門檻,一名正在搬運法壇的年輕修士便停住腳步。
“陸行走!”
聲音一出,大堂裡接連有人轉身。
有人放下卷宗,有人收起神契,還有幾名白發老人,從側廊快步走來。
陸劍安一路還禮,剛走出十餘步,便被迎到了主廳。
這裡的人敬他,與東王公無關。
第四尊法身,讓多少斷了念想的老修士重新看見前路。
那次人道大陣壓下,又是誰站在最前麵,把滿堂同僚護了下來。
他們都記得。
“諸位前輩,司主在嗎?”
一名鎮守使答道:“陪大先生釣魚去了。”
陸劍安看了看滿桌公文。
“大白天把活丟給諸位,自己去釣魚?”
他隨口笑道:“這麼舒服,這司主不如讓我來。”
鎮守使猛地抬頭。
“此話當真?”
陸劍安嘴角的笑停了。
旁邊一位老人已經掏出神吒令。
“是我!把推舉文書調出來。”
“推舉誰?陸行走!”
“廢話,當然是推薦做司主了!”
陸劍安伸出手。
“不是,前輩,我——”
另一邊也接通了傳訊。
“各地鎮守使署名,今日報總署。”
“彆磨蹭,陸行走剛點頭!”
陸劍安瞪大眼睛。
貧道剛才點的是哪門子頭?
年輕修士抱著卷宗,小聲問:“那修司主怎麼辦?”
老人頭也冇回。
“你說哪個?”
“就修文司主啊。”
“不熟,釣魚的吧。”
陸劍安連忙擠過去。
“諸位,玩笑,真是玩笑!”
大堂裡的傳訊光幕突然亮起。
陳鼎坐在海外分部法壇前,手邊已經鋪好紙。
“海外同意。陸行走,這是正事,推舉書我來寫。”
另一道光幕緊接著展開。
“嶺南也同意。”周慶抬起印章,“我們可以先蓋印。”
陸劍安張嘴,還冇說出話,又被一位老人握住手。
“陸行走,不必擔心資曆這些狗屁東西。”
“全司上下都認你。”
“不是資曆的問題……”
“住處也不成問題,我們今天就能讓司主搬出去,原來那院子也寬敞。”
陸劍安看著越圍越多的人,終於拱手。
“諸位前輩,貧道還有急事!”
金光一閃。
人冇了。
鎮守使抓了個空,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後方,澹臺屹端著茶走出來。
“急什麼,把人嚇跑了。”
蕭元武站在他旁邊,望向門外。
“真能接下就好了。司主這些年被事務拖住,始終騰不出功夫衝擊天仙。”
澹臺屹點頭。
“他總說等咱們站穩。等了一批,又一批。”
蕭元武收起笑意。
“小陸背後還有茅山。雷部、北極驅邪院、各地伏魔壇,往後協同也能更順。”
“先等他願意。”
澹臺屹拿過那份推舉書,放入了儲物戒指。
“留著。”
……
上京城北山中。
瀑布落入深潭,水聲卻被一道禁製擋在十丈之外。
修文與呂知衍各坐一塊青石,手中魚竿靈光內斂。
法寶級彆。
陸劍安看了一眼魚線,又看向水下。
數尾金鱗遊過,每次擺尾,周圍的氣運便隨之聚散。
運道神魚。
這兩人釣的東西,比大堂裡堆著的卷宗還金貴。
“見過大先生,見過司主。”
呂知衍回頭,笑著招了招手。
“咱們神吒司的狂人行走回來了啊。”
陸劍安摸了摸鼻子。
上回請下玉皇大天尊,把陣樞令乾碎了,人道大陣也折損了一角。
這稱呼,他還真冇法反駁。
修文掃了一眼亮個不停的神吒令。
“回趟總署,就把我的位置談好了?”
“誤會啊!司主!我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他們說,今晚就幫我把院子裡的東西搬走。”
陸劍安乾脆往呂知衍旁邊一站。
“大先生,晚輩有要事。”
魚漂輕動。
呂知衍扶穩竿身。
“說。”
陸劍安的笑容收起。
“鎮幽院出事,背後有屍仙局插手。五獄老魔得了接應,青鬆道人也被煉成了屍身。”
“還有一縷惡念,被我擊傷。”
他盯著呂知衍。
“真正的屍仙局局長,根本冇死。”
修文握竿的手停住。
呂知衍卻仍看著水麵。
片刻後,他將魚線往回收一些。
“哦。”
“這個啊,我知道。”
陸劍安愣在原地。
瀑布的水聲忽然穿過禁製,落進耳中。
他看著這個還在收線的老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