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適應輪盤

晚秋,正值月圓。

清寂的落月宮,薑槐一個人坐在屋簷下,嘴裡叼著一株斷腸草細嚼,滿眼困惑的仰頭望著夜空數星星。

最近,薑槐總覺得生活中處處都是“違和感”。

他來這個世界也有十七個年頭了。

作為穿越者,薑槐冇投好胎,開局就與眾多魔物一同被囚在魔窟養蠱,可謂是地獄難度。

所幸,薑槐的身體伴生著一個叫作【適應輪盤】的金手指。

每當薑槐遭受一次攻擊,體內的適應輪盤就會開始轉動,而當輪盤轉完一整圈,薑槐就可以完全免疫這種攻擊所造成的負麵狀態。

多年來,薑槐在魔窟摸爬滾打,適應輪盤冇日冇夜的快要轉成螺旋槳。

最終,薑槐適應了魔窟的一切,他吃掉了其他的魔物,成為唯一活著離開那座魔窟的人類。

薑槐自由以後,便行走於仙魔兩界,探索這方天地,尋覓各族的天驕傳人,適應不同的魔道仙術,不斷積攢自身的底蘊。

適應天地萬物,無敵於世間——這是薑槐根據自己金手指所規劃的道。

而炎朝的正道仙門禦歲宗,則是薑槐證道的第一站。

那年薑槐十六,禦歲宗正在招生。

憑借青澀的少年外表,薑槐輕易便混入新生隊伍,通過招生考核,成為禦歲宗的一名外門弟子。

按照薑槐的計劃,他要先在外門潛修半年,贏得比武前三名,晉升成為內門弟子,然後找個長老拜師,未來爭取提名真傳,解鎖了禦歲宗的大部分權限以後,薑槐基本上就可以用適應輪盤狠狠刷級了……

截至半年前,薑槐已經贏得外門比武頭籌,一切如他計劃那般順利。

直到,有位姓裴的仙子看上薑槐的天賦。

她收他入門,領他上山,教他修行,傳他劍道,卻也為薑槐的生活帶來了諸多難以解釋的詭異現象。

這半年來,薑槐的適應輪盤不斷在轉動,但詭異的是,薑槐竟然記不得他到底適應了什麼。

直覺告訴薑槐,這個裴仙子肯定有問題!

“薑槐,久等了。”

……

……

“心不在焉,是又在想關於我的事情嗎?”

落月宮的玄關外,一道清澈的女聲將薑槐懷疑的思緒拉回現實。

薑槐坐在臺階上,正在複盤前半生,聞聲愣了一下,這才下移目光,看向那朦朧月色下步步走來的白裙劍仙。

女子上身白襟束胸,下身係腰道裙,料子輕薄,襯得身姿清瘦而玉立,雖已極儘素雅卻仍遮不住那唯美的曲線。

寒風吹過,玉腿在裙叉若隱若現,女子仙顏清冷絕塵,眉眼間不帶半分煙火氣,墨染長發僅用一根金釵束起。

薑槐每次被她叫到名字,除了看一眼腿,總是先被她的眼睛勾去註意,因為那是一雙映著月輪的淡金清眸,詭異而美,薑槐不知為何總是看得失神。

裴清憐,她是薑槐的師姐,是禦歲宗的首席真傳,也是這座落月宮的女主人。

半年前,在那場轟轟烈烈的外門比武上,是裴清憐代替缺席的宗主主持比武,後來薑槐一路贏得頭冠,裴清憐看中了薑槐的天賦,於萬眾矚目之下收他入門,摸了摸他的額頭。

師姐,隻是名義上的。

裴清憐的師尊就是宗主,而禦歲宗的宗主又是一位出了名的甩手掌櫃,她連宗門事務都懶得過問,更不可能會管薑槐,於是秉持著“誰撿回家誰照顧”的收養小動物原則,裴清憐也就順理成章承擔了指導薑槐修行的師尊義務。

半年前的薑槐,覺得裴仙子人還怪好嘞。

他望著師姐夕陽下的背影學劍,跟著師姐一起下山斬妖除魔,每晚聽從師姐的旨意在此等候,期待著每一次完成任務後,能夠得到師姐的摸頭與褒獎……

乍看,還挺溫馨。

可是最近一周,薑槐回顧他與裴清憐的朝夕相處,卻是越發覺得很多細節經不起推敲,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一對正常的師徒或是師姐弟間該有的關係!

——這分明就是主人與狗!

薑槐幾乎對裴清憐是無條件的服從。

他甚至放棄了自我思考,不圖回報的對裴清憐百依百順,即便裴清憐要他暗殺炎朝官員劫走卷宗,薑槐也會認為這是他們師姐弟間“理所當然”的日常。

但這真的是薑槐本意嗎?

作為當事人,薑槐為何心甘情願的接手裴清憐這些臟活累活?

出於對師姐的傾慕或是缺愛?

這也許是最合理的解釋,可就連這份天真的感情,薑槐都思考不出到底從何而起。

他傾慕的到底是什麼?

她的三觀、她的仙顏、她高高在上的地位、或是她領薑槐入門修行的恩情……

哪怕隻是膚淺的饞她身子也算回事,薑槐總該從上述理由中挑一個來回答他的內心。

但薑槐一個理由也想不出來。

當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薑槐的大腦完全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什麼重要的記憶被一隻無形大手所刪去。

“薑槐的性格,果然有些內向呢。”

“我不在的時候,薑槐還是那麼喜歡一個人發呆。”

裴清憐淡淡道,清眸掃了一眼薑槐迷茫的側顏。

她從薑槐的麵前輕步走過,走過玄關,繞過屏風,於落月宮的桌邊拉椅坐下,裙下玉腿高低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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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槐跟在她的後麵,從裴清憐的背影收回視線,這才想起自己光在發呆,今晚都忘了向師姐行禮。

“抱歉,弟子隻是懷念這半年來在青蓮峰的生活,這才有些走神……”

薑槐於桌邊行了一禮,目光黯淡的隨口編道。

裴清憐的身姿前傾,玉手支在桌上托臉,美眸垂落,若有所思:“懷念啊……薑槐在青蓮峰很幸福嗎?”

“當然幸福…”

薑槐淡淡的低眉道。

“撒謊。”

她的金瞳微微聚焦,輕描淡寫的出言試探,“僅僅隻是在懷念嗎?”

薑槐愣了一下,無奈笑道:“當然,弟子真的很珍惜與師姐相處的每一天。”

歸根結底,為裴清憐賣命是薑槐自願的,他就算覺得裴清憐身上疑點重重,在冇有證據之前還是最好裝作無事發生。

“薑槐…”

裴清憐又一次輕聲念起他的名字。

她似乎從薑槐臉頰滑落的一絲細汗察覺到什麼,淡金月輪的美眸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著薑槐。

薑槐被叫住名字,近乎本能的抬頭挺胸。

而在與裴清憐對視的一瞬間,就像是凡人之軀直麵一輪上古月相,薑槐的瞳孔逐漸開始渙散,失去光澤。

“最近是因為師姐出差在外,好些天冇有獎勵你,所以才對師姐的事情產生了些許迷茫的情愫呢?”

她的語氣柔和,有著曾為世家千金的溫婉,但那雙平淡無感的金眸卻映出一股不可拒絕的支配欲。

薑槐光是被她一直盯著,便不受控製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臉蛋也隨之微微漲紅起來。

這一切似乎又變得再合理不過。

畢竟,薑槐在這個世界,終歸隻是十七歲情竇初開的少年,誰又不曾渴望得到一位漂亮的仙子師姐溫柔與寵溺呢?

是啊…

既然如此,薑槐之前為什麼要大驚小怪的…

師姐明明就是好女人,他懷疑師姐又是何居心?

“過來吧,師姐補上這些天欠你的獎勵。”

眼看薑槐反應不錯,裴清憐溫柔一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薑槐的意識尚且還處在一片茫然,但身體卻先大腦一步開始執行命令。

在身體本能的驅使下,薑槐走到裴清憐身邊,然後促膝坐下,探出腦袋,將下巴墊在對方柔軟的玉腿之上。

“真乖。”

裴清憐垂落睫羽,玉手寵溺地輕撫少年俏臉,可清冷的瞳孔卻看不出半分柔意。

這副場景,實在是每一處細節都充斥著違和感。

薑槐能愈發明顯感覺到,他與裴清憐都像是在扮演著什麼,卻又彼此都心照不宣遵從著某種規則,隻是薑槐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種違和感的真正緣由!

哢噔——!

思緒間,薑槐的意識深處突然傳來一道齒輪轉動的古老聲響。

『你對【禦魂術】的適應力提升了。』

『當前適應力已達到30%。』

『現在,你能夠意識到【禦魂術】對認知的影響,並對【禦魂術】產生30%的【抵抗】效果。』

『通過【適應輪盤】的反推與解構,你可以初步複刻【禦魂術】,但複刻的【禦魂術】隻有原版30%的效果……』

“?!”

腦海中突然湧入海量信息,薑槐本已麻木的思緒驟然驚醒。

他原本渙散的瞳孔重新開始聚焦,部分被修改的記憶逐漸回溯出真正的模樣。

禦魂術,什麼玩意兒?

支配靈魂的意思嗎?看樣子還能修改我的認知?

這落月宮隻有我與裴清憐,所以施術者八成就是裴清憐了……

剛剛提示已經適應了30%,就代表我不是第一次中招,而是早就已經被她【禦魂】了幾個月?

難怪我這幾個月來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這正道仙門的首席真傳下手竟然比魔門還狠!

……

……

……

“薑槐,現在心靜下來一些嗎?”

落月宮,白裙仙子一雙玉手左右捧起薑槐的臉,輕聲含柔地問道。

可讓薑槐心頭一緊的是,當冇有了【禦魂術】的認知濾鏡影響,如今薑槐發現裴清憐的冷眸再也不如記憶中那般溫柔,居高臨下的那道寒光就像是在審問一隻疑似滋生叛逆心的寵物靈魂。

這清醒後極其反差的觀感,著實是讓薑槐背後滲出冷汗。

他覺得裴清憐不像是一個正道仙子,真麵目更像是魔門妖女,不……人家魔門妖女在誘惑男修的時候起碼還會笑裡藏刀的裝裝樣子,但此刻裴清憐看待薑槐的那雙金瞳絕對要比尋常魔修還陰鬱沉重的多!

薑槐沉吟許久,吞咽口水,還是飛速調整心態,表麵上裝作無事發生,乖乖點頭道:

“多謝師姐,弟子現在心靜多了。”

“是嗎,心靜了就好……”

裴清憐平靜地笑。

她捧著薑槐的臉,前傾身子,俯下身來,清絕無瑕的仙顏幾乎快要貼上薑槐的鼻尖,淡金色的月輪瞳紋以無可逃避的壓迫感直直俯視著薑槐的眼瞳。

“薑槐,要乖乖的才有獎勵。”

“以後不許再胡思亂想關於師姐的事情,知道嗎?”

『你對【禦魂術】的適應度提升了,當前進度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