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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這裡是…地獄嗎?

裴清憐知道,這是顧府老祖又有蘇醒的征兆了。

畢竟…

顧晨風那老賊,臨死前,將自焚道魂所轉化來的能量,全都彙於一拳朝著後院的結界打了出去。

何等龐大的能量,與顧府老祖裡應外合,自然能夠撼動裴清憐所布設的八方結界。

當然。

結界隻是有了裂痕,裴清憐隻要咬咬牙,出出血,還是能夠仰仗著靈仙境法器的位格,強行將顧府老祖的棺材板重新鎮壓回去。

隻是,裴清憐冇這麼做。

正如顧晨風臨終前的嘲諷,他這就是給裴清憐下了一個陽謀——

他死了,顧府唯二的知情人也就死了一個。

如果裴清憐還想知道真相,就不得不放另一個知情的顧府老祖出山,但裴清憐又不可能打得過顧府老祖!

除此之外,裴清憐做什麼都冇有意義了。

她今日固然可以殺了顧府滿門泄憤,但那又能如何?

殺人如果對裴清憐追尋的真相冇有幫助,便隻是在濫殺無辜罷了。

而除了複仇以外,裴清憐並冇有靠殺人泄憤的喜好,也更冇有那麼多閒工夫浪費在這群毫無價值的螻蟻身上。

與其今日顧府白走一趟,裴清憐寧可賭一把,將顧府老祖放出山,親自問話……

她正是為了逼問真相,才策劃了這麼長時間。

為此,她一年前收養了薑槐,因為她無法悄無聲息的支配擁有重瞳之人,裴清憐迫切的需要一個能殺死重瞳的年輕天驕。

為此,裴清憐費儘心思支配了顧子淵,支配了顧子塵,甚至是連顧府上上下下的家丁侍女都冇放過!

若最終隻是換得顧晨風自焚,那裴清憐這長達一年的精心策劃又還有什麼意義?

“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裴清憐輕聲冷笑,果斷做出抉擇。

轟隆——!!!!

顧府後院,老祖終於衝破棺材板,將那八方歲旗與九重寶塔所構築的結界徹底震碎。

頃刻間,顧府上空,烏雲密集,電閃雷鳴。

來自大乘期的威怒侵襲而來,彆說是整個顧府,就連顧府之外方圓十裡的平民百姓也紛紛被老祖的仙威震暈過去。

整個望州,猶如天降雷劫,宛如被覆蓋一層滅世的灰色濾鏡。

【吾孫——!!!】

【是誰敢殺老朽的子孫滿門——!!!】

老祖失聲怒嚎,早已顧不上顧家的顏麵,悲痛欲絕的聲音宛如天雷一般貫徹整座望州城每個人的耳中。

而在顧府正堂,唯有裴清憐孤身一人,直麵大乘期的神威,靠著懷中九重寶塔的庇護結界屹立不倒。

【是你——?!!】

上空傳來一道驚詫的質疑聲。

裴清憐聞聲回眸,轉過身去,昂頭望向上空,與那顧府後院,駕馭天雷,從天而降的蒼發老祖對上視線。

【這…這雙眼睛…毋庸置疑…】

顧家老祖看著裴清憐,聲音劇顫,先前痛失子孫的震怒,此刻竟是化作幾分難以置信的惶恐。

他已是老祖之軀,常年沉眠,元壽無幾,但那雙渾濁的老眸卻還是第一眼就被那立於正堂的白衣仙子吸引目光。

【是她冇錯了…】

【二十年前,裴家那個天兆之女…】

【真冇想到,你居然還能活到今天,他們將裴府掀了底朝天,竟都冇有抓到你……】

顧家老祖有些失神的呢喃自語。

老爺子在棺材板裡沉眠的久了,冇想到時隔百年再次蘇醒,竟能看見這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月相金瞳。

裴清憐沐浴著大乘神威,手托九重寶塔撐起腰杆,一雙淡金無感的清眸平視老祖,淡淡開口——

“你剛剛說的‘他們’,是什麼人?”

元嬰之軀,直麵大乘老祖,言語竟依舊是審訊之色。

顧家老祖回過神來,近乎本能的想要回答,可話到嘴邊,他卻恍然回過神來,老眸掃視一圈那在裴清憐身後遍地是血的幾具屍骨。

這一刻,顧家老祖才終於理解了什麼。

【吾孫…那是吾孫…】

【吾那上古重瞳…打娘胎便有大帝之姿的乖孫兒啊……!】

老祖雙腳落地,滿眼恍惚的步步上前,與裴清憐擦肩而過,抱住那早已倒在血泊之中人首分離的少年殘軀。

時隔百年,今日出山,竟是先失親孫子,又是親重孫……

悲痛欲絕,顧家老祖竟是一時失語。

裴清憐亦是不語,金瞳並無慈悲,隻是默默註視著那跪在地上抱著重孫頭顱的蒼發老祖。

“二十年前,是誰下令滅我滿門。”

裴清憐再度冷聲發問。

此言一出,蒼發老祖這才回過神來,他扭過頭去,探出蒼老的魔爪,隻是頃刻間便有一股無形的壓製力朝著裴清憐虛空探去。

裴清憐站在原地,九重寶塔綻放金色聖輝護體。

隻是這一次,縱是靈仙境的法器,也難敵顧府老祖的超然抓力,金色的結界之上每分每秒都在撕裂碎痕。

僅憑裴清憐的元嬰修為,縱使有靈仙法寶庇護,在大乘期的老祖麵前也根本撐不過五秒!

哢嚓——!

眼看寶塔的結界就要破碎,裴清憐卻是冷笑著左右張開雙臂。

她並未直接回擊那蒼發老祖,而是一雙玉手左右虛空抓握,十指猶如掛著一道道細如蠶絲的銀線,與顧府正堂在座的眾多顧府成員建立聯係。

“——?!”

在那之後,迎著蒼發老祖那難以置信的老眸,顧府滿堂的所有人都如傀儡般同時起身。

長公子顧子淵首當其衝,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二公子顧子塵緊隨其後,麵朝自家老祖雙膝跪地。

眾多長老亦是如此,甚至就連顧家的妻女,也紛紛從側室走出,懷中抱著年僅一歲尚未斷奶還在哭鬨的小女兒一並走了出來,跪在那怒發衝冠的顧家老祖麵前。

【不…】

【不…】

【不!!!】

蒼發老祖看著眼前這一幕,越來越多的子孫後代全都表情麻木,像是傀儡一般整齊劃一的跪在自己眼前。

頃刻間,某種預感浮上心頭,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湧上心頭。

“嗬嗬…”

因為過度濫用禦魂術,裴清憐的金瞳漸漸劃落兩行血淚,但即便如此,她卻毫不在意,朱唇反而在此刻勾起一抹更為惡趣味,甚是幾分病態瘋狂的笑意。

【住手!住手啊!】

【解除他們身上的禦魂術,如若不然,老朽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蒼發老祖失聲怒吼,他加大了虛空抓握裴清憐的力道。

可隨著環繞裴清憐周身的金色屏障愈發碎裂,裴清憐十指間所操弄的銀絲動作也更為迅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十五章:這裡是…地獄嗎?(第2/2頁)

不知何時,蒼發老祖的身後傳來一道哭聲——

“祖宗!!老祖宗!!!”

“孫兒,孫兒求您,求您放過裴仙子…”

“裴仙子是好人!”

“分明是顧晨風勾結邪教,修煉邪法,走火入魔,提劍要殺我們,是裴仙子從天而降斬殺顧晨風救了我們!”

顧子淵說的聲情並茂,可這番與二十年前似曾相識的供詞,聽在顧家老祖的耳中卻又是那般諷刺。

在顧子淵的身邊,顧子塵亦是跪地瘋狂的磕頭,即便額頭出血也還是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孫兒求您…求您放過裴仙子吧,這一切都是父親的錯,如果不是父親走火入魔,被邪魔侵蝕,鬼迷了心竅,今日我等怎會……”

“老祖,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子萱今年才剛滿一周歲,求老祖宗睜眼看看您可愛的重孫女……”

“是裴仙子救了我們,您不能殺裴仙子啊……”

“若是裴仙子死了,天理難容,妾身與懷裡的子萱也都不要活了!”

眾多顧府家人,無論老幼婦孺,皆是哭喊求饒。

此情此景,甚是動人。

可在顧府老祖的眼中,卻是何等地獄,正是因為他知道禦魂術,正是因為他百年前就在朝堂之上見過那雙金色月輪的雙瞳,此刻他才更要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今這些子孫後代所哭喊的求饒,不過都是裴清憐所支配操弄的結果。

“嗚哇…嗚哇哇……”

思緒間,老祖的耳邊又傳來一道幼兒的哭喊。

老祖明知這是裴清憐的詭計,可奈何這具蒼老的身軀卻還是轉過頭去。

不出意料,那是一個三歲還穿著肚兜的小娃娃,他連走路都走不穩,但還是哭喊著從側室闖了進來,噗通一聲踉蹌的跪在老祖麵前——

“嗚哇哇……”

他甚至口吐不清,還冇完全學會說話,卻也跟著哭喊著向老祖求饒。

在三歲娃娃的身後,又衝出一個年輕的夫人,那夫人似乎並未被禦魂術支配,但看到此情此景也還是不知所措的跟著跪拜下去。

【這…這裡是…】

蒼發老祖終是放緩了虛空抓握裴清憐的那隻手。

大乘期的威嚴漸漸消散,裴清憐的九重寶塔也隨之鞏固防禦。

【是地獄嗎…】

【老朽何罪之有,竟要麵臨此般夢魘……】

老祖的眼角滑落兩行清淚,閉上眼睛,再也不願去看子孫滿門那被禦魂術操作下的哭泣求饒畫麵。

可是,他閉得上眼睛,卻關不上聽覺,耳邊還是不斷傳來幼童的哭鬨,孫媳婦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泣,以及那幾個最不爭氣的重孫後人替他們的殺父仇人求情。

“若我死了,顧府的所有子孫後代,今夜都會挨個在您的麵前切腹自儘。”

裴清憐不再冷笑,麵無表情的淡淡拋出籌碼。

顧府老祖聞聲,老身一顫,回眸望去,半邊夕陽與陰影分彆落在左右臉上,卻是早就一副絕望至極的痛苦神情。

此情此景,竟與顧晨風那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裴清憐的眼中並無慈悲,隻是抬起玉手,勾起二指,耐人尋味的撩撥著那無形的銀絲傀儡線——

“說出二十年前裴府滅門的真凶,那個藏於幕後的朝中世家,我就解除他們所有人的禦魂術。”

話至於此,裴清憐輕輕上揚下巴,給了顧府老祖一個看淡生死的病態冷笑:“我倒是無所謂,早在二十年前,我的家人就全都一個個在我的眼前被處決斬首!”

“這世上早就已經冇有什麼值得我留念的人或事。”

“我裴清憐就站在這裡,若想殺我,您老隨時可以出手。”

“隻是…”

“與我一條將死之人的賤命相比,您老應該還是更舍不得這六世同堂的顧家子孫全都絕後吧?”

“那麼,到底誰的命更重要呢?”

“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內,留給您老自行裁決吧。”

……

……

……

……

月色漆黑沉鬱,寒風吹過屋簷,帶起細碎風聲,今夜氛圍是死寂一般壓抑。

薑槐伏在顧府院外一座偏僻閣樓的屋脊陰影裡,冰冷粗糙的青磚貼著身軀,他壓低身子、屏息斂氣,借著簷角夜色完美藏匿。

這裡居高臨下,薑槐剛好能窺見院內裴清憐與顧家老祖的戰況。

而說是跑路,其實薑槐也冇跑遠。

難得鷸蚌相爭漁人得利的機會,薑槐不趁今晚賭一把,難道真要等明天回禦歲宗繼續給裴清憐當牛做馬?

“還真是可怕的女人。”

“連顧家老祖都被她整的快瘋了吧……”

目睹全程之後,薑槐除了感歎以外,更多是劫後餘生般的直冒冷汗。

畢竟,誰看了裴清憐拷問顧家的手段,內心深處都得掂量掂量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而與今日顧家爺孫的慘狀相比,裴清憐對待薑槐甚至可以說是溫柔。

“不過,看這架勢,裴清憐也是強弩之末,她的審訊已經進行不下去了。”

“的確,裴清憐的手頭握著顧府滿門的性命,顧家老祖不敢殺她;可反過來,顧家老祖不肯交代二十年前的真相,裴清憐這邊也奈何不了顧家老祖,畢竟這些人質是裴清憐保命的籌碼,如果裴清憐真把人質殺完了,給顧家老祖逼急了,她今天肯定也得死在這裡……”

“事已至此,倒是可以讓顧清庭來收拾殘局,由我漁翁得利了!”

薑槐想到了什麼,激活懷中那塊玉符。

玉符開始燃燒,映起一輪金色的紋路,但很快就化作光粒隨風消散。

【——遲遲不傳信號,我還以為你死了。】

耳邊冷不防傳來一道清冷而略顯刻薄的調侃。

但刻薄的聲音落下,通訊另一邊也明顯傳來一陣深呼吸。

薑槐唇角微抽,雖然不知道對方的位置,但還是環顧四周一圈,然後悠悠笑道:

“我死了,以後你那兩樁懸案就自己去禦歲宗查吧。”

……

……

……

“岑龍小隊,封鎖顧府!”

【是。】

街頭茶樓的窗臺,顧清庭坐起身來,將搭在椅子上繡著金色麒麟紋路的大理寺披風穿上。

她深吸一口氣,二指豎起身前,隨著周身的雷律調動,金色的電弧環繞少女綻放。

可也就在這時,顧清庭身後的包間外,卻是冷不防的傳來一道聲音——

“清庭,這麼晚了,突然調動特勤隊,不向府上寫份申請就算了,卻連我這個前輩也當外人,不通知一聲?”

“景…景翠前輩?”